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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祠堂立本新城起 风沙镇处午马鸣(第2页)

沙有沙的克星。墨渊望着那片黄沙,目光沉定,水克火,树克沙。沙尘暴再凶,也凶不过一片森林。

他唤来解嬴号——那艘庞然巨舰自《天工开物》中缓缓放大,悬在城池上空。墨渊入得底层昆仑秘境,自那复刻昆仑本源灵脉的洞天之中,取出一批珍稀灵木:有枝干如铁、根系深扎的定风铁杉,有冠盖如云、叶密不透光的遮天灵榕,有根系盘结、能锁住流沙的锁沙金槐。一棵棵灵木,被小心地移出秘境,根系裹着昆仑灵土,气息鲜活。

这些树,在昆仑秘境里养了不知多少年。墨渊抚着一株定风铁杉的树干,声音温和,它们吸的是昆仑的灵气,扎的是昆仑的根。如今,该让它们出来见见世面了——替咱们,守着这座城。

植树那日,全城出动。

众人沿着城池外围,一圈一圈地种下灵木——最外层,是高大的定风铁杉,一排排如铁壁,把风沙挡在最外;第二层,是冠盖如云的遮天灵榕,枝叶层层叠叠,把漏进来的风沙再滤一道;最内层,是根系盘结的锁沙金槐,贴着城根栽种,把沙粒锁在原地。每棵树栽下时,铜伯都以凝材法夯实根周的土壤,火离以镇煞纹护住幼苗的根脉,青瓷子浇下月露,纸墨生以启灵之能唤醒树灵——一棵树,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守卫。

藤婆(巳蛇·藤婆)又以篾丝编织了一张张防风网,挂在林带之间——风沙撞上网,先被网拦住一层,再被树消一层,层层消解,等吹到城墙根下,只剩一缕清风。软丝(星纹蛇兽)缠着藤蔓,在树间穿来穿去,帮着把网结系紧。

这叫防护林。墨渊立于林前,看着那一圈新生的绿意,声音平静,故土北边,黄沙漫天的荒漠上,匠人们一代一代,种了几十年的树,硬是把沙漠逼退了几百里。树是天下最韧的东西——风来了,它顺着风弯;沙来了,它把沙锁在根下。咱们的城,有了这圈林子守着,风沙就进不来了。

城池之上,半空之中,又起了一座须弥停车库。

那是一座以灵纹托举的空中台阁——层层叠叠,如须弥山立于云海。台阁以星髓合金为骨,以灵纹阵为托,八面悬着星灯,灯影在云海间明明灭灭。商旅的飞行器,从四面八方驶来,泊入台阁之中,层层停放,鳞次栉比;台阁底层,设有升降灵梯,直通城中坊市,商旅下了飞行器,顺梯而下,便进了城。

天上有停车台,地上有通商路。大管家(刘彻)立于城头,望着那座空中台阁,拨着算盘,眉开眼笑,这城,算是活起来了。

城池落成,诸般设施次第齐备——官署理政,学府育人,坊市通商,医馆济民,仓廪储粮,水渠引泉。大管家(刘彻)动用了他在各地经营多年的商号掌柜——一封封灵讯发出去,一座座商号响应起来。很快,外地的商旅闻讯而来,货物经跨海长桥运入城中,再经须弥停车库周转四方。雷州半岛的星果、海盐、灵材,一船船地运出去;外头的丝绸、瓷器、典籍,一车车地拉进来。城池日渐繁华,街道上车马辐辏,人声鼎沸。

一晃,三年过去。

当年的新城,已是琼州海峡畔最热闹的所在。城墙上的红墙金瓦在星海的天光下熠熠生辉;城外的防护林郁郁葱葱,定风铁杉高耸入云,遮天灵榕冠盖如云,锁沙金槐根系深扎——一片绵延的绿带环抱着城池,把漫天黄沙挡在千里之外,风沙撞进林中,先是撞上铁杉的铁干,再被榕叶层层滤过,最后被槐根锁在脚下,待吹到城墙根下,只剩一缕带着草木清香的清风。半空的须弥停车库灯火通明,飞行器起起落落,如星鸟归巢。

又至一年一度的正月祈福日。

这一日,全城张灯结彩。人们从月亮回廊下走过,取穿月纳福的彩头;祠堂里香烟袅袅,祈福祭祖;街道两旁,杂耍、说书、卖艺的,热闹非凡。孩子们举着星灯,在恒温桥面上跑来跑去,喊着新年好。

一位外乡青年,就在这时,走进了这座城池。

他约莫二十出头,风尘仆仆,一看便是远道而来。他沿着中轴大街一路逛着,看过了坊市的热闹,看过了城墙的巍峨,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的学院门前。

学院,是墨渊率众人兴建的学府——包罗万象,诸艺皆授。十二地支的传人,轮番在此开堂讲学:纸墨生讲辨材启灵,铜伯讲立骨凝材,火离讲赋锋镇煞,青瓷子讲润和柔化,木公输讲开窍纳运,藤婆讲盘纹缠灵……学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席地而坐,听得入神。

这一日,恰逢冶风(午马·冶风)开堂——讲的是午马一脉的工艺。

青年站在学院门前,本只是好奇张望,可听到堂中传出的声音,脚步却渐渐顿住了。

……有人常说,锻打延展、部件合装、淬劲导力,是粗笨的力气活,只配打毛坯、装部件,算不得核心匠艺。冶风的声音从堂中传出,沉稳而笃定,可我今日要告诉诸位——这话,是错的。

一器之成,雕琢是皮肉,锻合才是筋骨。梁枋雕得再美,榫卯咬合不严,一座殿宇也撑不过一场风雨;刀锋开得再利,淬火淬得不好,一柄长刀也斩不断三根竹。后世匠门重雕琢、重纹路,把锻打合装看作下等活计,可他们忘了——没有筋骨,皮肉再美,也是空壳。

堂中一片安静,只有冶风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青年站在门外,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自幼听祖父讲匠道,祖父说的,与冶风说的,全然不同。

祖父是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教他的是:锻打合装,是粗笨的力气活,干这个的,是粗锻匠,上不得台面。真正的匠艺,在雕琢、在开光、在署名——咱们粗锻匠,只管把坯料打出来,装上去,剩下的事,轮不到咱们。

可眼前这位讲解人说,锻打合装,是筋骨,是本源。

这不是胡扯么?青年喃喃道,越想越不服气,一时按捺不住,抬脚走进了学院,这位先生,你方才说的,怕是讲错了!

堂中众人齐齐回头,冶风也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坯料,温声道:这位小兄弟,何处讲错了?

你说锻打合装是筋骨,是本源——青年梗着脖子,我祖父打了一辈子铁,他告诉我,粗锻匠的活儿,是最下等的力气活,只配打毛坯、装部件!真正的匠艺,在雕琢、在开光、在署名,轮不到粗锻匠!你这讲的,跟我祖父讲的,可不一样!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冶风却笑了。

你祖父……是铁匠?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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