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午时分,许红芍適时停下话语,结束了今日的课业讲授,满堂学子见状纷纷起身行礼,而后三三两两陆续走出学堂。
仍有不少学子存有疑惑,未曾听懂课业之中的疑难之处,便留在堂內向许红芍虚心请教,皇太孙梁昭便是其中一人。
知晓梁昭真实身份的书院之人寥寥无几,从前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故而他一直刻意隱瞒身份,低调行事。
於梁昭而言,皇太孙的身份从不是一份荣光,反倒像是一道沉重枷锁,死死桎梏著他的身心。
他心中始终疑虑,皇祖母日后当真会將皇位归还於他吗?
对此他从未抱有半分期许,甚至对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不仅没有嚮往,反而满心皆是牴触。
便是因为这至尊皇权,他的父母骤然离世,落得悽惨下场,而他短暂登临帝位之后,处处受人牵制束缚,过得步步艰难。
那般沉闷的日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心皆是痛苦煎熬。
自进入南书院求学之后,他便刻意掩藏身份,索性直接住进书院之內,如同寻常学子一般,过著平淡自在的求学日子。
而他这般举动,也得到了女皇的默许。
至少身在书院之中,他的安危是有保障的。
谁敢在有超一品高手坐镇的地方对他出手?
向许红芍请教完心中疑惑后,梁昭眉眼舒展,伴著一眾同窗说说笑笑,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学堂。
不远处,安寧公主静静佇立原地,目光遥遥望著梁昭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视线,眼底满是复杂。
身侧的梁不凡轻声开口劝慰:“公主殿下,太孙殿下在书院这段时日,瞧著过得十分舒心自在。”
安寧公主悠悠长嘆一声,语气满是悵然:
“他过得舒心便好,或许留在此地才是他最好的归宿,既然他喜欢这里,往后我们便切莫隨意前去打扰。”
安寧公主心中纵然满心牵掛担忧,可她知道梁昭不想引人注目,所以自从梁昭入学南书院,她极少主动上前与他搭话,装著两人並不相熟的样子。
话音落下,安寧公主正转身准备离去,不料竟与迎面走来的蓝思思撞了个正著。
蓝思思面上噙著温和笑意,语气亲切地开口邀约:“安寧,你可是要回城?不如你我结伴同行。”
蓝思思素来牵掛这位妹妹,一直满心期盼能与她拉近情谊,只可惜屡屡尝试,始终难以如愿。
听闻此言,安寧公主神色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头婉拒:
“不必了,我尚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需绕道一段距离,还是改日吧。”
听到这番推脱之语,蓝思思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心中清楚明白,安寧所言不过是推脱的藉口,这般情形早已不是头一回。
“这样啊……那你就先去忙吧。”
她暗自揣测,想来妹妹心中是討厌自己的。
实则安寧公主心中从未討厌过蓝思思,反倒对她存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只因她与自己的母亲心存隔阂嫌隙,而蓝思思又是母亲的拥躉,万般思绪交织之下,她才总会下意识地疏远迴避对方。
她並不知晓,眼前这位频频向她示好的女子,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从蓝思思身旁缓步走过之时,安寧公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步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走出学堂之后,安寧公主长长舒出一口鬱结之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梁不凡,低声自语道:
“我这般次次推脱迴避,是不是实在太过不近人情?她明明一片好意。”
梁不凡素来忠心安寧公主,事事皆为她著想,当即柔声宽慰:
“公主无需为此心生愧疚,愿不愿接纳他人好意,本就是公主的自由。”
安寧公主听罢不再多言,敛去心绪,快步转身离开了南书院。
待到安寧公主离去之后,蓝思思也很快动身启程返回上京城中,一回城便径直入宫。
皇宫之內,元宗芷居於寢殿之中,正盘膝端坐在软榻之上静心打坐修行,她所修习的並非寻常武学,正是从南书院中流出的灵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