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抬眸看向眼前少女澄澈真挚、毫无杂念的眼眸,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妙夙性情纯粹、心性通透,淡泊名利、不贪权势,与世无爭,素来真诚待人、从无虚妄,绝对不会害他。
再者,此方药水內服调和,即便无效,最多也只是些许肠胃不適、上吐下泻,绝不会伤及性命。以自己此刻凶险的病情相较,这点风险,完全不值一提。
他心中更是清楚妙夙的药理考量,暗自讚嘆道门高人的精妙智慧。
后世药理常识清晰,青霉素最怕胃酸,强酸会直接分解破坏药效,让药物彻底失效。而温热豆浆富含蛋白质,可以有效中和胃部强酸、护住胃黏膜,最大程度保留青霉素的有效药性,让药力顺利入血起效。至於那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应当是道门秘制的调和辅药,或是固气、或是引脉、或是增效,进一步完善药性、规避副作用。
思虑通透,再无迟疑。
刘靖屏气凝神,不再抗拒,仰头抬手,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酸涩腐臭、味道怪异难言,混杂著豆浆的温润醇香,口感极为奇特,反胃之感瞬间翻涌喉头。他强压心底的不適与噁心,尽数吞咽入腹,绝不浪费半分药液。
一碗汤药尽数入腹,胸腹之间缓缓升起一缕温润暖意,缓缓流转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的寒凉沉鬱。
刘靖放下空碗,立刻端起一旁备好的清茶,小口慢饮、细细漱口,冲淡口中残留的怪异药味,片刻后,方才压下所有反胃之感,恢復平静神色。
他转头看向佇立一旁、神色恭敬沉稳的余丰年,顺势开口,转移话题,询问正事:“对了,你此番专程从镇抚司过来,应当不止是隨行护送妙夙道长这般简单,可是有要事稟报?”
余丰年闻言,即刻收敛心神,躬身正色,肃然稟报:“回节帅,此番南下,一来奉命护送妙夙道长平安抵达巴陵,二来,是潭州方向突发密情,属下需亲自前来当面稟报。”
他微微停顿,整理思绪,沉声稟报核心情报:“此前驻守潭州的楚军千户,近日毫无徵兆、骤然意外暴毙,死因蹊蹺、疑点重重,对外宣称是染病而亡,可镇抚司暗线探查回报,绝非寻常病逝,疑似人为暗算、蓄意灭口。属下已然亲自赶赴潭州暗中核查,全程隱秘取证,彻查背后隱秘势力与谋划。”
“除此之外,北方大局惊天剧变,半月之前,幽州刘守光悍然僭越称帝,自立大燕皇帝,改元建制、分封百官,公然悖逆天下、僭越皇权,震动整个北方藩镇。”
“晋王李存勖闻讯震怒,即刻广发討贼檄文,传檄天下,痛斥刘守光僭越叛逆、大逆不道,尽起晋国精锐兵马,大举北上,討伐幽州偽帝,北方战火彻底点燃,诸藩镇纷纷站队观望、暗流涌动,北方大势已然风起云涌、大乱將至。”
情报简洁精准、条理清晰,一为南方腹地隱患,一为北方天下大势,皆是关乎刘靖基业发展、天下格局走向的核心要事。
刘靖闻言,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膝头,陷入短暂沉吟,思绪飞速流转,剖析时局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通透,洞悉时局本质:“刘守光素来狂傲自大、刚愎自用、野心勃勃,占据幽州险要之地,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称帝僭越,不过是早晚之事,此人素来目无君上、贪婪僭越,迟早会行此悖逆之举。”
“只是李存勖动作太快、谋划太深。刘守光前脚刚刚登基称帝、立足未稳、民心未附、军心浮动,李存勖后脚便即刻传檄討贼、兴兵北伐,显然筹谋已久、蓄势多时,绝非临时起意。他早已盯著幽州地盘许久,此番不过是借討逆之名,行吞併幽州、壮大晋国、一统北方之实。”
余丰年重重点头,附和道:“属下亦是这般研判。晋王蓄谋已久,借大义之名征伐叛逆,师出有名、民心所向、军心振奋,刘守光狂妄自大、不得人心,此战幽州必败,北方格局即將彻底改写。”
二人又针对南北时局、藩镇动向、后续布局简略交谈片刻,梳理当下局势、预判未来走向,敲定初步情报布局。
待正事稟报完毕,余丰年见刘靖面色依旧倦怠,不宜久谈,当即適时躬身告辞:“属下公务在身,需即刻赶往潭州梳理情报、排布密探,便不打扰刘叔静养,先行告退。后续所有密情,属下会日日整理,定时呈报。”
“去吧。”刘靖微微抬手,轻声应允。
余丰年躬身行礼,转身轻步退出庭院,行事沉稳低调,来去有序,绝不拖沓。
庭院之中,再度恢復清幽静謐,只剩刘靖与妙夙二人相对而坐,暖阳洒落,岁月安然。
待余丰年离去,刘靖转头看向身旁清丽绝尘的少女,语气柔和,问起工坊近况:“豫章深山火药工坊,近日运转如何?研发、炼製、匠徒起居,一切可还顺遂?”
妙夙闻言,微微垂眸,轻声如实稟报,语气平静淡然,不避过失、不掩隱患:“回刘叔,近来火药研发进度滯缓,暂无全新突破,依旧按家师杜光庭道长所传旧法稳步炼製、改良配比。上月工坊出了一桩意外,一名匠人操作疏忽、违规动火,不慎引燃火药残渣,导致一间炼製工坊起火走火。所幸值守护卫、匠徒救火及时,快速扑灭明火,並未造成人员伤亡,仅损毁一间工坊器具与部分原材料,后续已严格整改规制、严查操作流程,杜绝隱患。”
刘靖闻言,並无半分追责慍怒,反而神色温和,郑重叮嘱:“无妨。工坊研发、火药炼製,本就是高危之事,意外在所难免。你切记,往后工坊运作,安全永远为第一要务,產能、进度、研发,尽数次之。寧可放缓进度、缩减產能,也绝不能再出火情伤亡之事,务必严控规制、严管匠人操作,杜绝一切安全隱患。”
妙夙抬眸,澄澈眼眸望著刘靖,轻轻点头,温顺应下:“小道谨记刘叔叮嘱,日后必定严加管控、谨慎行事,以安全为先,稳妥推进工坊诸事。”
刘靖看著她千里奔波、风尘僕僕、不辞辛劳前来相救,眼底满是温和体恤,轻声笑道:“你千里迢迢从豫章深山赶来,舟车劳顿、日夜兼程,一路辛苦疲惫。此番便在节度府安心住下,好好歇息调养几日。巴陵洞庭风光绝佳、湖景壮阔,春色正好、风物怡人,你可隨意游玩散心,舒缓疲惫,待休养尽兴、身心安稳,再返回深山工坊不迟。”
妙夙闻言,清丽眉眼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清甜温柔的笑意,如春风拂柳、月落平湖,澄澈动人。
她轻轻頷首,温顺应道:“多谢刘叔,小道遵命。”
暖阳庭院,清风和煦,少女安然落座,偶尔望向刘靖美眸中,闪动著別样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