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山东学政衙门,严仕成也收到了消息。听完长随的禀报以后,他足足沉默了十几息,随后缓缓放下茶盏。“你是说……王明远什么都没解释?”长随摇了摇头。严仕成则眯起了眼睛,他自然不相信王明远真会因为几句争论便失了分寸。王明远若真这么好对付,也不可能从一个秦陕小村落的屠户之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里面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严仕成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太顺了。今天这件事情……似乎顺得有些过头了。可仅仅片刻,他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因为无论王明远为什么抓人,眼下外面的人不知道,这就够了。事实到底如何,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天下士子会相信什么。严仕成抬眼看向长随。“历山书院那边动了吗?”“动了!齐山长已经让人打开书院正门,不少士子都跟着出来了!”严仕成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忽然开口。“那便再添一把火!”长随神色一凛。严仕成缓缓靠回椅背。“第一,让人把今日事情从头到尾写清楚传遍整个济南府,尤其要写清王明远亲口说的那几句话。”“反对新学,可以……认为女子不该讲学,可以争……骂他,也不犯法。”严仕成顿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写……话音方落,靖安司拿人!”长随眼神微微一变。光是这么一前一后放在一起,便已经足够刺眼了。严仕成继续道:“第二,既然齐维正已经动了,便让人再写一篇文章。”“不要用官府的名义,也不要沾严家的边,找一个在山东有些清名的老儒署名。”严仕成重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题目便叫……《今日二教谕,明日天下士》!”长随猛地抬起头,严仕成却神色平静。“也不用写得太激烈,只问几句话。”“若王明远之学当真有理,为何不能容人反对?”“若女子讲学当真无碍礼法,为何不能让天下士子辩驳?”“若靖安司今日能够在一场论学以后拿走两名教谕,那明日一个普通士子,再想说一句新学不妥的时候……他敢不敢说?”“王明远此次奉旨巡学,查的是新学,可若最终变成借靖安司之威,使天下士子噤声……那他推的便不是新学,是党同伐异!”严仕成放下茶盏,最后补了一句:“士可以死,言不可禁!”“山东若今日无一人敢言……”他停顿了一下。“何颜再称圣贤故里?”长随心头狠狠跳了一下。严仕成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这把火……要烧得旺一些才好!”很快,房门重新合上。严仕成独自坐在书案后,许久以后,他才轻轻眯起了眼睛。王明远,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而此刻,王明远等人落脚的院子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当狗娃得知猪妞今日竟被两个府学教谕堵在大槐树下以后,气得连围裙都没摘便从厨房冲了出来。“这么大的事儿!咋就没人回来喊我?!”狗娃越说越气。“我今日就在城南买肉!跑回来才多远?”“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老家伙,堵着你一个小姑娘欺负,也好意思?!”“我要是在,那两个老家伙还能站着走?”“看我不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我都不姓王!”猪妞赶紧拉住他。“大哥!人已经被抓起来了!”狗娃还是气。“抓起来是抓起来!可他们怎么能跑去欺负你?”他瞪着眼睛,越说越来火。在狗娃眼里,猪妞到现在都还是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妹。自己在灶房里忙得满头是汗的时候,她知道拿着帕子过来给他擦两下。自己切菜,她就在旁边帮着剥蒜。做了新东西,她永远第一个蹲在锅边等着尝。虽然现在个子比寻常女子高了一大截,力气也确实大了那么一点,一扇门板单手也能抬起来。可那又怎么样?那也是自家妹妹!而且还是个文文静静的妹妹!谁家的宝贝谁心疼,别人敢欺负到王家女子头上,他哪能忍?“你平日连大声跟人吵架都不会!他们就专挑你好欺负是不是?”猪妞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她今日好像……也没有多好欺负,至于大声吵架,大哥好像也没见过……萧承煜坐在旁边,赶忙认可的连连点头。猪妞只好解释。“他们不是因为跟我吵了几句被抓的,是本来就在靖安司查的名单里,好像……还跟几所义塾的账有关。”,!狗娃动作顿时一停,看向一旁这几日忙着查账的萧承煜。“真的?”“真的。”萧承煜点头,“今日只能算他们自己撞上来了。”狗娃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那还差不多。”说完,他又上下看了猪妞一遍。“不过你今日跟他们吵了这么久,肯定费脑子了。”“等着,哥晚上给你炖点猪脑花。”猪妞表情顿时僵住。“啊?”“以形补形!”狗娃说得理所当然。“我以前在白鹿洞书院的时候,经常给三叔和陈香叔炖。”“他俩那会儿读书多费脑子啊,可吃了我炖的猪脑花以后,学问一直那么好,这还能没用?”猪妞:“……”萧承煜:“……”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一时间竟没人知道该从哪里反驳。狗娃已经重新系好围裙。“放心!大哥知道你饭量大,一会儿给你炖四个!”猪妞:“……”……没过多久,饭菜便陆续端了上来。狗娃今日确实做得多,一大盆烩面片,一盘酱肉,还有专门给猪妞的四碗热气腾腾的猪脑花,此刻已经摆在猪妞面前,看得旁边萧承煜都沉默了一下。狗娃刚刚准备招呼众人吃饭。院外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卢阿宝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狗娃抬头一看,立刻热情地招了招手。“阿宝叔,回来得正好,坐下一块吃点!”“今天做得多,锅里还有烩面片,我知道你爱吃那个,特意多留了一碗。”卢阿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也在那盆热气腾腾的烩面片上停了一瞬,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他说完,视线已经落到了王明远身上。王明远看见他的神情,手中的筷子缓缓放了下来。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中。等离堂屋稍远一些,卢阿宝这才压低声音。“不出所料,人动了!”王明远眼神微微一凝。“多少?”“现在已经有近千人。”卢阿宝声音依旧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历山书院、府学,还有附近几处书院都有士子出来。”“人数还在增加,正在往咱们这里来。”王明远没有说话。卢阿宝继续道:“沿途还有人在喊。”“请释无罪教谕!”“守圣贤正道!护齐鲁文脉!”“士可论学,不可因言获罪!”“新学可辩,公器不可私用!”“另外……”卢阿宝顿了一下。“还有人喊,让王大人出来给山东士林一个交代!”:()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脑子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