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去走走。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越发压不住了。抄了三遍《述而》,手酸得厉害,脑子也嗡嗡的。
出去透透气,去乾清宫看一眼保成醒了没有。
就看一眼。
他这么想着,转身回屋拿起大氅披上,顺手把桌上那三张新抄的纸卷了卷,塞进袖口。
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把案上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还伸手确认了一下位置,才直起身来往外走。
院里的空气冷而清冽,带着雪后的湿润气息,和屋里的炭火气截然不同。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他沿着宫道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回廊时,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阿哥所另一头出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步子不急不慢,手里像还捧着什么书卷。
是胤禛。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
胤禔的脚步顿了一下。
胤禛也顿了一下,手里那卷书微微往上抬了抬,像是下意识地遮了遮怀里的东西。
“大哥。”
“四弟。”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胤禔的目光落在胤禛怀里那卷书上:“你这是……去书房?”
“去乾清宫。”
胤禛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二哥方才醒了,何玉柱传话说精神尚好。我正好有几处不明白的,想去问问。”
胤禔眉头微动,心里冷哼了一声:去问问?你那是去问书还是问人?
不过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那正好,爷也过去看看。皇阿玛今早说保成要静养,爷去认认门,省得走错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件顶天经地义的事。
胤禛看了他一眼:“大哥手里那是什么?”
“这个?”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露出的纸卷,“没什么,随手拿的。”
胤禛也没追问,只“嗯”了一声,便迈步往前走了。
胤禔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并排铺着,一高一矮,像两条平行的墨线。
两人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胤禔回头一看,胤祉正从后头快步追上来,肩上还披着那件苍青色大氅,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像是几页纸。
“大哥!老四!”他追上来,气还没喘匀,“你们也去乾清宫?”
胤禔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我昨儿写了几幅字,想拿给二哥看看。”胤祉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