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孟,在此地干了二十年,见惯了大车小辆,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阵仗——十辆大车,几十号兵丁,领头的还是个腰悬佩刀的武官。
他连忙迎上去,安排房间、马料、晚饭,手脚麻利得很。
常守义没有进房。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兵丁们把大车围成一圈,车头朝外,车尾朝内。
这是他在路上教的——枪在车上,人要在车外围着。
有人来,先过兵丁这一关。
过了兵丁,还有车。
过了车,还得找对箱子。
毕竟,防护能多一道是一道。
孟驿丞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大人,辛苦了。”
常守义接过茶,喝了一口。“老孟,你这驿站,最近过什么大件没有?”
孟驿丞想了想。“前些日子过了一队漕运的粮车,再往前,过了一队送贡品的。都是些寻常东西,没什么稀罕的。”
“有没有人打听过路过的车队?”
孟驿丞愣了一下,仔细想了一会儿。
“有。前几天有个商人,问最近有没有车队从南边来。说是有批货要从广州运到京城,想跟着车队走,路上安全些。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常守义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模样的商人?”
“三十来岁,穿着绸衫,说话带南边口音。看着像做生意的。”
常守义没有再问。
他喝完了茶,把碗还给孟驿丞,转身走进院子,绕着大车走了一圈。
十辆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轮上沾着南方的红土,车厢上蒙着厚厚的油布。
油布底下是什么,押车的兵丁们也不全清楚。知道实情的,只有他和副手两个人。
他站在夜风里,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
*
天亮后继续赶路。
此后几天,顺利得出奇。
过了长江,进入江北地界,路平坦了,行人多了。
车队经过村镇时,常有百姓站在路边看。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也有胆大的孩子追着车队跑,被大人拽回去。
常守义让副手把告示贴在每辆大车的车厢侧面。
白纸黑字,写得端端正正。告示一贴,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识字的老者念出声来:“朝廷自造火器,非洋人私货。沿途百姓不必惊慌。”
念完了,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太子殿下办事地道,有人说这告示写得实在,还有人问能不能看看那枪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