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胤礽望着他,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拂动他鬓角的碎发,“你让我放心,好不好?”
晨光从东边天际漫过来,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张清隽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胤禔站在晨光里,望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回避的心疼。
他忽然想起保成小时候,也是这样望着他。
那年保成发高烧,他守了一夜,第二天保成退烧了,拉着他的手,说:“大哥,你眼睛红了。”
那时候保成才五岁,话还说不利索。
如今保成十九了,话还是不多,可每一句都比他听过的所有话都重。
“保成,大哥知道了。”
胤礽看着他,没动。
胤禔知道,弟弟在等他往下说。
“回去之后,大哥去看看膝盖。阴天的时候,多披件衣裳。”他顿了顿,“不让你担心。”
胤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胤禔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大哥,不是‘不让我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说重了,“是让自己好过些。你好了,我自然就不担心了。”
胤禔望着弟弟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张扬,可很真。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保成,你方才说我膝盖疼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隔壁。你起来的时候,木地板响了一下。我那会儿正好没睡着。”
“你不是睡了吗?”
“喝了药睡不着。”
胤禔的步子又慢了下来,侧过头望着弟弟。
保成说他喝药苦、夜里睡不着,可他每次去送药,保成都捧着碗一口喝完,然后抬头对他笑一下——那笑不是在说“药不苦”,是在说“大哥送的药,不苦”。
他伸出手,扶着弟弟的手臂。
两人就这样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晨光将他们镀上一层淡金。
身后,乾清宫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昼夜兼程向北行进。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出头,面色黝黑,额上横着两道被风沙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叫常守义,工部衙门里专管火器运输的老把式,这条道跑了十几年,闭着眼能说出每一处驿站的方位和每一段路况的轻重缓急。
身后十辆大车,每辆都蒙着厚厚的油布,油布底下是木箱,木箱底下是稻草,稻草底下才是那十支新造的燧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