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些兵,也是看见你办的工厂,才肯死心塌地地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保成,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可大哥心里清楚。”
胤礽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平原的上空,将整片收割过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
远处的村庄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
车队在第二天午后到了一个叫樟树的小镇。
镇子不大,可很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在这里歇脚,客栈、酒馆、茶棚一家挨着一家。
何玉柱找了一间清净的客栈,安排胤礽在楼上歇息。
胤禔照例检查了一遍,才让弟弟进去。
*
客栈楼下是个茶馆,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喝茶、歇脚、交换消息。
胤禔不喝茶,可他喜欢在茶馆里坐着听人说话。
那些跑江湖的、做生意的、赶脚的,嘴里的话五花八门,可有一条——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不是公文里那些花团锦簇的废话,是实打实的人情冷暖。
今日茶馆里坐着几个人,一看就是跑江湖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正眯着眼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个年轻后生,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坐在角落里大口吃面,吃得满头是汗。
“听说了吗?南边办了个工厂,造洋枪洋炮,连洋人都服。”
中年汉子压低声音。
老者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听说了。不光造枪炮,还造船。那船比咱们以前的都大,能开到海里去。”
年轻后生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根面条。“真的?那不是以后咱也有洋人的家伙了?”
“什么叫‘洋人的家伙’?”
老者瞪了他一眼,“那是咱自己造的。技术是跟洋人学的,可学会了就是咱的本事,造出来就是咱的东西。往后不用求洋人,咱们自己就能造。”
中年汉子点点头。“听说太子殿下那人,年纪不大,可办事地道。
火器案那会儿,他不但没一棍子打死那些闹事的百姓,还给他们家里送银子、送药,说‘不能让犯了错的百姓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
年轻后生把面条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那太子殿下现在去哪儿了?”
老者磕了磕烟袋。“回京城了。厂子办起来了,人就走了。”
“那厂子还在吗?”
“在。有人管着。听说管厂的周大人,在粤海关干了十二年,懂洋务,也懂百姓。
还有一个钱大人,候补了五年,脾气硬,可办事公道。厂子交给他们,塌不了。”
胤禔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赵全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马车准备好了。”
胤禔放下茶碗,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