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科尔什被两名骑士架著,拖到了阵前。
他的腕足上扣著禁魔镣銬,上面还加持了重力符文,让他每挪动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体力。
骑士鬆开手,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泥水里。
艰难地抬起头,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
月光把战场照得纤毫毕现。
族人的残肢断臂散落在黑色的淤泥里,那头被视作最终兵器的“深潜者之灾”像座烂肉山一样瘫在远处。
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场地中央那具乾瘪尸体。
那是乌纳斯。
是那个战无不胜、带领氏族在深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强大酋长。
现在,他就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毫无尊严地躺在陆地人的脚下。
科尔什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於呜咽的怪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信仰崩塌的衝击,比肉体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维林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谨慎的前军官。
“科尔什,看清楚了。”
维林没有胜利者的狂妄,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你的酋长死了。你的氏族完了。现在,告诉我,你剩下的这些族人,是想变成和他一样的肥料,还是想活下去?”
科尔什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维林。
“一”字型的瞳孔里倒映著维林的模样。
“你————你说过————”他的声音沙哑乾涩,“战俘————待遇————”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维林淡淡地说,“灰沼领现在到处都缺人手。矿山、採石场、正在扩建的码头————我需要强壮的劳动力。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我就能保证他们活得比在深海里更好—至少能吃饱。”
直白而残酷的实话。
没有暴虐和復仇,也没有仁慈和怜悯,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但不知为何,这种毫无感情的实话,反而让科尔什感到了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如果这个人类说什么“眾生平等”的鬼话,他反而一个字都不会信。
有用,就能活。
这也是深海的生存法则。
科尔什咬著牙,用尽力气撑起身体。
他拖著沉重的镣銬,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即將爆发的包围圈。
人类士兵得到授意,让开了一条狭窄通道。
科尔什走进去,站在了自己的族人面前。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震惊,有鄙夷,也有藏在深处的、微弱的期盼。
“我是科尔什,乌纳斯酋长的第三先锋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