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需要幕府挡住明军,保住他们在东亚的贸易利益。
而幕府,也需要荷兰人的火器、情报和舰队,来对抗明军的进攻。
谁先鬆口,谁就会在谈判中落入下风。
“放心吧,余心里有数。”
酒井忠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十足的底气。
“荷兰人比我们更怕我们战败。
若是我们挡不住明军,日本被明军占领,他们在东亚的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
他们比我们更急,我们不需要急。”
“那些触碰幕府红线的条件,半分都不能让。
至於其他的条件,比如贸易垄断权的期限,治外法权的范围,还有採购价格的分成,这些可以谈,可以让。
但是,核心的红线,绝不能退半步。”
酒井忠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將军大人把九州的十五万大军,把日本的生死存亡,交到了余的手里,余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幕府,对不起德川氏的事情。”
松平信纲和青山宗俊对视一眼,纷纷躬身说道:“老中大人英明,我等谨遵大人吩咐。”
“好了,让荷兰使者进来吧。”
酒井忠胜摆了摆手,对著门外的侍卫吩咐道。
“是!”
门外的侍卫躬身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身材高大的荷兰人,在两名武士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议事厅。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欧式礼服,头戴一顶宽边礼帽,金髮碧眼,鼻樑高挺,脸上带著一丝欧洲贵族特有的傲慢,手里拿著一根文明杖,步履沉稳,不卑不亢。
他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派来的特使,尼古拉斯·库恩。
他今年不过四十岁,却已经在东亚待了十五年,精通日语、汉语、葡萄牙语,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里,最资深的东亚通,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殖民者,一手策划了荷兰人占领台湾的诸多行动,对东亚的局势,了如指掌。
库恩走进议事厅,目光快速扫过厅內的三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酒井忠胜身上。
他摘下头上的礼帽,对著酒井忠胜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欧式的礼节,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尼古拉斯·库恩,拜见老中大人。
许久不见,老中大人別来无恙。”
对於库恩的礼节,酒井忠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道:“使者不必多礼,请坐吧。”
一名侍女快步上前,给库恩搬来了一张座椅,奉上了一杯热茶。
库恩道谢之后,缓缓坐下,將礼帽和文明杖放在了身侧,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始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意味。
议事厅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气氛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酒井忠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库恩,缓缓开口问道:“使者此次前来,可是巴达维亚总部,已经同意了我们之前提出的条件?”
库恩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著酒井忠胜,缓缓开口说道:“老中大人,关於我们双方之前的谈判,巴达维亚总部,已经给出了明確的答覆。
对於幕府提出的,关于禁教、不干涉內政、战后撤军等要求,我们完全可以答应。
毕竟,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只想和幕府开展友好的贸易往来,绝无半分干涉日本內政的想法,更不会违背幕府的禁教令,这一点,我们可以在条约中,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酒井忠胜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这几条,是幕府最核心的红线,荷兰人愿意答应,就说明谈判,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荷兰人愿意在这些方面让步,必然会在其他方面,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果然,库恩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但是,老中大人,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帮助幕府对抗明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们不仅要向幕府提供先进的火炮、火枪,派遣军事顾问,还要冒著巨大的风险,派遣舰队在东海巡逻,侦查明军的动向,攻击明军的补给船队。
甚至,我们还要冒著和大明全面开战的风险,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投入,也是巨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