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得他如此毫不吝嗇的讚誉,这名为徐澜的年轻人,究竟在这短短几日里,展现出了何等惊人的本事?
陈宫並未在意周遭的反应,继续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嘆服:“当其处理起各项事务,无论是文书分类、信息甄別。
还是舆图募绘、数据核验,其条理之清晰,判断之精准,效率之高,实属宫生平罕见。”
“更难得的是,其人身处其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能无形中影响周遭。
我等在其带动之下,皆觉心神凝聚,效率倍增,各环节衔接亦更为顺畅。”
“不瞒主公,这几日下来,文书传递与信息匯总之速,较之往常,快了近三成,且错漏之处锐减。
此皆徐公子之功也。”
吕布听著陈宫这一番滔滔不绝的夸讚,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惊诧、怀疑、探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彆扭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威严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怪异。
他確实是头一次听到陈宫,如此直白,不遗余力地讚扬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外人”。
细细回想,即便他身为一方之主,陈宫辅佐他多年,也极少给予这般近乎完美的评价。
陈宫或许会肯定他的“悍勇无双”,讚赏他的“刚毅果决”,但那多是基於他个人武勇与战场决断力的认可。
何曾像今日对徐澜这般,用上“天生吃这碗饭”、“生平罕见”、“带动眾人”这等分量极重的词语?
心中翻涌著这般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不服的复杂情绪。
吕布的眼神不由得变得更加锐利,带著探究之意,望向徐澜。
他想从那张过分年轻平静,甚至神枪显得有些淡漠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哪怕只是一丝慌乱,一点得意,或者任何能证明陈宫所言过其实的情绪波动。
徐澜感受到了吕布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缓缓抬起了眼帘。
就那样坦然地,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无波地迎接著吕布的注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冻结。
唯有旷野上永不停歇的秋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著,捲起地面的沙尘与枯草,掠过士兵们冰冷的甲冑,发出呜鸣的声响。
那股由吕布身上散发出的凛冽煞气,与徐澜周身超然物外的沉静,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激烈碰撞交织。
周围的文官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个个低眉垂眼,假装全神贯注於手中的卷宗,实则心跳如鼓,手心冒汗,生怕这诡异的气氛会骤然引爆什么。
陈宫站在两人侧方,清晰地感受到无声交锋的激烈,不由得再次深深皱起了眉头,清癯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为难。
他实在看不明白。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说有过节,看徐澜的神情不像,看主公的安排也不像。
若说没有,眼前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的气氛,又该作何解释?
这种超出他理解的局面,让这位智计百出的谋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沉默。
就在陈宫要忍不住出言打破这僵局时,吕布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