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听完周瑜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沉吟片刻,浓黑的眉毛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沉声道:“公瑾所言,与我所思一般无二。”
他亦站起身,走到周瑜身侧,与他並肩而立,望向同一片深邃夜空。
“如此看来,我等性命,暂且无忧。”
话语落下,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瞭然与决断。
想到自己如今这般处境,一种荒谬之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
孙策的笑声豪迈洪亮,带著沙场武將特有的不羈,仿佛要將胸中的憋闷尽数吐出。
周瑜的笑声则清越许多,如同玉石相击,虽也畅快,却依旧保持著世家公子的温雅风度。
这笑声在寂静的院落中迴荡,冲淡了几分囚禁的压抑,更带著一种直面危机的豁达。
然而,就在他们笑声未落之际。
庭院门外,忽的传来一道冰冷刺骨、带著明显不悦的阴惻惻之声,如同寒风吹过枯枝:“二位如今身陷囹圄,与阶下之囚无异,竟还有如此閒情逸致,在此放声大笑吗?”
隨著这声音,院门被两名亲兵从外推开。
一道高大如山、披著玄色大氅的身影,迈著沉重的步伐,踏入庭院。
月光与廊下灯火交织,映照出吕布那张威严刚猛、此刻却布满寒霜的面容。
他双臂环抱於胸前,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冷冷刮过孙策与周瑜,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因他的到来瞬间凝固。
那无形的煞气瀰漫开来,比秋夜的寒意更刺入骨髓。
孙策与周瑜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见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即上前两步,对著吕布,动作標准地拱手一礼,姿態不卑不亢。
“温侯。”
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惧色。
吕布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回应。
他並未立刻追问他们发笑的原因,那双森寒的眸子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隨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低沉而冷硬,如同金铁交击:“本侯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欲向二位求证。”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精光闪烁,紧紧盯著二人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据我安置在江东的斥候冒死传回密报————”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言说吴侯孙伯符,已於数日前在吴郡誓师,歷数本侯罪状,扬言要替天行道,举兵討伐我徐州!”
“而周郎周公瑾,更被任命为三军统帅,不日即將亲率大军,水陆並进,欲踏平我徐州基业!”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孙策与周瑜耳边炸响!
两人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孙策猛地抬头,环眼中瞳孔骤缩,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