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这灭顶的绝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在“正常”地生活着,哪怕那只是虚假的表象。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更新朋友圈了,北京办公室里那些八卦的同事们背后肯定会猜测和议论她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朋友圈的发布界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编辑。
她先是翻找手机相册,选了一张前几天在医院里,老王用手机给她拍的产后留念照。
照片里,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脸上却带着温柔而满足的微笑。
她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龙龙,孩子被包裹在粉蓝色的襁襁褓褓褓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怀中的婴儿,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蛋,一副“岁月静好、母慈子孝”的模样。
背景是医院病房的白墙和窗帘,看不出具体是哪家医院,但“产后”的氛围感十足。
然后,她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表演欲:
“终于卸货啦!母子平安,是个7斤2两的大胖小子!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关心和祝福,一切都好,静待春暖花开,我们再见!”
她特意加了一个“爱心”和“太阳”的表情,努力营造出一种轻松、喜悦、充满希望的氛围。
接着,她点开了“部分可见”的选项。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列表上快速滑动,精准地勾选了公司里那些平时最爱八卦、最爱在茶水间嚼舌根的女同事。
她刻意避开了周明、婆婆、自己的父母,以及所有真正关心她、知道她真实情况的亲人。
她知道,这些被选中的“观众”,看到这条朋友圈会是什么反应。
她们会惊讶于她消失这么久突然“卸货”,会羡慕她“儿女双全”,会嫉妒她产后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这种被窥视、被议论的想象,此刻竟让她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
仿佛通过这种虚假的“官宣”,她就能暂时逃离菏菏泽这个压抑的农家院,变回那个在北京CBD写字楼里光鲜亮丽的Kathy。
她需要这种虚假的认同感,来麻痹自己,来对抗内心巨大的空洞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表”键。
几乎是瞬间,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红色的提示数字迅速增加。
她点开评论,一条条地看下去:
“哇!恭喜Kathy!儿女双全,太幸福了!”
“Kathy生完好美啊!状态也太好了吧!羡慕!”
“7斤2两,真厉害!好好坐月子,期待你的回归!”
这些虚伪的、带着羡慕嫉妒恨的评论,像一剂强心针,短暂地刺激了她麻木的神经。她看着那些赞美和祝福,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是饮鸩鸩止渴。
等热度过去,等回到北京,她将不得不面对同事们的目光和议论,更要面对周明和他的家人。
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需要这点虚假的“光鲜”,来照亮眼前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