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地板,几块上好的景德镇瓷片正无奈地摊在泼洒开来的深褐色咖啡渍里,像碎裂的尸骸。
“八嘎!海军那群混蛋————”吉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压抑不住的愤怒而变调。
““大木號”和“海风丸”的紧急物资是要提供给武汉前线的,”
“他们,他们凭什么拦下来!”
也难怪吉野如此愤怒,运输部手里捏著大把通关批文和物资配给权,海军凭什么这样蛮横?
此时的松尾却担忧的说道:“部长,海风丸跟大木號还是次要的,您上次不顾斋藤副部长的抗议,强行徵用了海军部发往南洋运输补给物资,而且,肩负徵集石油,橡胶等物资的樱花號,我担心海军会用这个当藉口,发难!”
吉野猛地一拍桌子,“发难,发什么难,运输船只一律经由运输部调拨,那是有协定的,海军部自愿签署的协定,这时候要反悔?”
松尾皱眉道:“他们要真这么讲理,就不会把海风丸跟大木號扣在武汉,您是不是跟中村阁下沟通一下!”
吉野还没说话,陡然门外杂乱的脚步和不容置疑的呼喝声,如同奔腾的野牛群撞击著运输部走廊的寧。
“吉野!出来!”
“立即交出樱花號”调度命令!”
“违反军令,貽误战机,你担待得起吗?!”
呼喝声中,掺杂著粗暴的推搡和木製家具被碰撞发出的刺耳刮擦声。
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吉野贴身的白色衬衣。
他猛地站起来,肥大的军裤在大腿內侧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住厚重橡木门外晃动的蓝色人影。
海军的人来了!这么急?这么狠?
真是晚上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说什么就来什么,“哐当!”一声巨响。办公室两扇厚重的橡木门向內侧轰然洞开!
门轴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像垂死的尖叫。
帝国海军军服的深蓝,在门洞的逆光中,凝成一片冰冷的杀气。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反弹了一下。
一个人影就堵在门口,刺目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这是一个身材並不特別高大却异常结实的海军中佐,肩章在肩头凝成两点冰冷的金色。
他的脸膛因剧烈的情绪和上海闷热的天气而涨得暗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正微微颤抖。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办公桌后僵立的吉野满男身上。
海军中佐身后,是数名杀气腾腾的海军士兵。
他们端著上了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步枪,锋利的刺刀尖光芒四射,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锁住吉野。
那几把刺刀,距离吉野的胸口,不过几步之遥。
“吉野部长!”中佐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戾,“立刻!马上!把樱花號补给船给我开出来!”
他身后的海军士兵无声地散开成危险的半弧形,將整个门口堵死。
几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刺刀,无形中完成了对吉野的包围。
吉野吸了口气,咽下几乎衝到喉咙口的恐惧,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勉强挤出一丝难看到极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