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起坐进驾驶座,试了试转向和油门,见一切正常,便冲姜兰馨招了招手:“上车。这片地方不能久留。”
姜兰馨没有犹豫,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又侧身让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婴儿的状况。郝运起挂挡起步,越野车碾过土路上的碎石,调头绕开那辆已经报废的悬浮车,沿着一条更偏、更窄的山路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视野之内的土路上,没有任何灯光跟随,远处的天际也依然安静。
他稍微松了松方向盘上,攥出一圈指纹的手心,但心里依然紧绷,不敢有半分大意。他想方才那道金色虚影,给予他的护体能量,想到了那句话。
“黄家的小辈,也敢动我秦家选中的华夏守护传人?”
秦家?那枚平安扣模样的令牌,竟真的不是凡物,它是某个古老家族的传承信物,那道虚影,难道是家族守护者之类的存在,残留在令牌内的意识投影。而那个婴儿,便是秦家选中的华夏守护传人。
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秦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姜兰馨在后座听到了,沉默片刻才接话:“我在警队的档案里,见过一点模糊的记载。华夏修行界,有几个隐世家族,不入世、不参政,但底蕴极深,连黄家这种有官方背景的传承家族,都不敢轻易招惹。秦家,应该还在他们之上,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她微微蹙眉,“传说先秦,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凋零了,后人几乎在修行界销声匿迹,怎么会有一个传人,流落到洛城夜市?为什么又会被丢弃在那里?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泛起一丝沉重:“如果秦家,真的那么厉害,那这个孩子,当初被丢在夜市里……是不是说明,他家里可能出事了?”
郝运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向前方漆黑的公路。他不想深究那些遥远而庞大的恩怨,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婴儿现在粘着他,叫他爸爸,他会喝奶,会笑,会攥着他的衣领睡觉。先不管秦家出了什么事,不管那个家族,在修行界有着怎样的分量——他既然接手了这个孩子,就不会把他,再交给任何人。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渐渐攀上一处高坡。坡顶风大,露出一片开阔的视野。
郝运起把车停在道边,熄火,抱着婴儿下车透气。他站在坡顶,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已经隐入夜色,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听到身后姜兰馨轻轻掩上车门,走到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银色的流光从天边急速划过,像一颗逆射的流星,精准地坠入那片丘陵之中。郝运起没有看到,他已经抱着婴儿坐回车内,重新发动引擎,向着更深的山里驶去。
那道银色流光坠地后,一个身影在夜色中浮现。秦念雪稳稳地落在方才,那片碎石狼藉的场地上,一身素衣,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飞扬。她扫了一眼翻在沟里的废弃悬浮车,又看了一眼,断裂的枯树和地上残留的血迹,眉头倏然拧紧。她感应到了传承令牌的明确气息,就在这片丘陵地带,但眼下正在快速移动,越来越远。
她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地面上的血迹,轻轻捻了捻,还带着余温。她抬眼,目光准确无误地望向了,西北方向那片沉默的群山,那里,一条土路的车灯刚刚熄灭。她低声道:
“跑得倒快。”
她没有停顿,身形一晃,化作流光再次冲天而起。可惜这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钻进了一片植被异常茂密的原始次生林,树冠遮蔽了一切视野,车灯熄灭后,除非飞低到贴地搜索,否则从高空根本无法发现它的踪迹。
秦念雪悬停在林子边缘,闭上眼睛,试图重新锁定令牌的气息。那股波动,却越来越淡,像是被某种天然的地脉磁场遮蔽了。她皱了皱眉,睁开眼,身形回落,站在一片寂静的山坡上,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山林,轻声道:
“令牌里护道人的残存力量,已经被激活过了,应该是在危急关头,护住了那孩子。现在气息被山体遮断,我还在被那股毁灭能量影响着,竟一时锁定不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质小印——那是秦家传承令的另一半母印,能感应子令的大致方位。
顺着指引,方向指向那片山林,可是孩子正在移动,而且移动的速度不慢。她又低声道:
“你到底被谁给带走了?是救你的人,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被树海覆盖的群山,转身化作流光远去。
郝运起对那道流星,一无所知。他把车停进一处天然的岩洞中,用几根大树枝遮挡洞口,熄了火,在车后座铺开一条毯子,让姜兰馨和婴儿休息。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眼假寐。婴儿在后座被姜兰馨哄睡着,小小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郝运起听着那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不知道,山的那边,正有一道银光与他的车辙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洛城那边已有人收到消息,正急忙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他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后,要继续赶路。走得更远、藏得更深,让脚下的路,把身后所有追兵远远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