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哇地哭了出来,那哭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姜兰馨被安全气囊弹开,手臂擦伤了一大块,她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门里爬了出来,一把将婴儿从安全座椅中抱出,护在了怀中,退到一块断墙后面。
郝运起咬牙,从碎玻璃中钻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到三道身影,从远处的车灯光柱中缓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面容清瘦,面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周身涌动着明显的气机。他身后两人穿着黑衣,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为首那人,看了看翻在沟里的车,又看了看墙后,紧紧抱着孩子的姜兰馨,声音平静得像在跟空气说话:
“郝运起,对吧?黄少让我带句话:把孩子和那个女人留下,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可以留你一条狗命。否则,今天,这一片山坡,就是你的坟地。”
郝运起吐出了一口血沫,脸上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你家黄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跪他祖宗十八代行不行?”
那人微微蹙眉,像是没料到,这个普通人,竟如此不识趣。他没有废话,抬手随意一挥,一道青色气劲,如利刃般破空斩来。
郝运起浑身汗毛炸起,他没有修为,但他有灵瞳。那股气劲的轨迹,在他视野中聚成一道清晰的弧线,他本能地往侧方一滚,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脸侧被余波擦出一道血口。
那人诧异的咦了一声,眼底闪过了一丝兴趣:“有点意思。一个普通人,居然能躲开我随手一击。难怪能从燕京把人救走。”
话落,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至郝运起身前,一掌拍出。郝运起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击飞出去,砸在一堆砖块上,落地时,嘴里涌出了大口的鲜血。
姜兰馨见状顿时惊声尖叫:“郝运起!”
她怀中的婴儿,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似乎感应到了危险,那哭声在夜色中回荡。那灰衣人漫步朝她走去,语带玩味:
“把孩子给我,你跟我走。你若是听话的话,黄少也许不会太为难你。”
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骤然变了调。原本尖利的啼哭忽然低沉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婴儿体内苏醒。
一道极淡极淡的光,从婴儿襁褓深处,透了出来。那光起初如豆,随即迅速膨胀,如同一轮小太阳,升起在断墙之后。
灰衣人脚步一顿,面色骤变,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自婴儿怀中震荡而出,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虚影,在金色的光幕中缓缓浮现。他身形高大,须发皆白,目光如电,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大威压。
灰衣人瞳孔骤缩,双腿一软,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这……这是什么?”
那道虚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婴儿身上,随即转头看向了扶着断墙,艰难站起来的郝运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悠远:
“原来……是你带走了他。”
郝运起怔怔地望着那道,金光中的虚影,满脸血污,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虚影又转头看向了灰衣人,目光漠然,似乎看他如同看一只蝼蚁:
“黄家的小辈,也敢动我秦家选中的华夏守护传人?”
话音未落,他只是轻轻抬手,灰衣人便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落地时口喷鲜血,气若游丝。他身后两名黑衣人,顿时惊骇欲绝,转身欲逃,却被那道虚影一个眼神,压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远在洛城的秦念雪,正在苏家老宅后院打坐。她眉心忽地一跳,紧闭的眼帘微微颤动。这一个月来,她始终被困在那枚,阴风门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残片,布下的封印干扰中,只能模糊地感应到,秦念安的气息大致在洛城城东,却始终无法精确定位。
可就在刚才,那股属于自己老爹的传承令牌力量,骤然在那层封印之上,撕开了一道裂口,从极远的西南方向,传来一阵强烈而清晰的波动。
那是秦家祖传的护道令!有人竟然激发了护道令的本源力量!秦念雪双眼猛然睁开,眼底金光一闪而逝。她来不及与苏泽天解释,甚至来不及换衣服,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里飘荡:孩子找到了。
云水县的西边丘陵上,那方金色虚影,淡淡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灰衣人和瘫软在地的两名黑衣人,便缓缓敛去光芒,重新化作一缕微光,没入了婴儿襁褓深处。
婴儿的哭声渐渐止住,在姜兰馨怀里打了个嗝,小脸通红,像是刚哭累了。郝运起拄着断墙站起来,胸口剧痛,骨头仿佛断了几根,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望着婴儿襁褓里那颗,重新黯淡下去的平安扣——或者说,传承令,声音沙哑地喃喃:
“小祖宗……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远方,一道银色的流光,正划破夜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片丘陵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