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窗边的茶几边坐下来。郝运起把食盒摆开,给姜兰馨递了一双筷子,又把鸡蛋羹用小勺碾碎,放在碗里晾温,一点一点喂给婴儿。
秦念安吃得满嘴都是黄澄澄的蛋羹,高兴得手舞足蹈。郝运起拿纸巾给他擦嘴,擦了两遍也没擦干净,反而把蛋羹抹成了三花脸。
姜兰馨看不下去了,接过纸巾,把婴儿的小脸细细擦干净,又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你这个小贪吃鬼。”
婴儿咯咯笑,张开两只小手讨要抱抱。姜兰馨把他抱进怀里,扬起略带窘促饿神情的脸,朝郝运起低声说:
“你在看什么?吃饭啊。”
郝运起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他怀里抱的、身边坐的,已经是他相伴了很久的人。
饭后,郝运起去楼下烧了壶热水,把婴儿的奶瓶洗干净,冲了一瓶奶粉。他试了试温度滴在手背上,觉得刚好,才转身回到房间。
姜兰馨正坐在窗边,低头看着车窗外的河面发呆。夜色下的河水静静地流着,银灰色的水面上倒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他手中的奶瓶,接过轻轻道了声谢,便将奶嘴凑到婴儿唇边。
郝运起坐在床沿,看着姜兰馨一边喂奶,一边低头轻哼着一首温柔的曲子。那曲子很轻,像风拂过麦田,听不清歌词,却莫名让人心安。
婴儿叼着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攥着姜兰馨的手指慢慢松了劲,眼皮渐渐合拢,最终沉沉睡去。
姜兰馨将奶瓶轻轻放在桌上,将婴儿在床中央安顿好,盖好被子,凝视着那张安然的小脸,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我其实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郝运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熟睡的婴儿:“什么时刻?”
姜兰馨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婴儿那张恬静的睡颜:“就这种……很安稳、很普通、很温馨的时刻。在燕京的时候,我每天不是在跑案子,就是在跟人周旋。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风声鹤唳,没有停歇的时候。被关在地下室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过,如果没人来救我,我大概就那样被送走了。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坐在窗边,看着一个孩子,好好地睡觉。”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郝运起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一句话。他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也从来没有安慰过谁,更多的时候,他自顾不暇。但此刻,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笨拙的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干涩但却很认真: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姜兰馨微微一怔,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那张婴儿安详的睡颜上,神情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竟莫名让人觉得可靠。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落脚处的倦鸟。
郝运起坐在那里,肩膀僵得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兰馨,你靠着睡会儿吧。我守着。”
她没回答,但也没有移开。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老柳枝条,发出细碎沙沙声。旅馆楼下的路灯把一片昏黄的灯光送进屋内,落在床沿,落在那只被婴儿攥着的小熊耳朵上,落在那两个靠着肩头的人影上。
这一刻,没有追兵,没有危机,没有黄家和姜家的阴影。只有一个穷光蛋、一个无家可归的女警花,和一个被命运,莫名其妙塞过来的小婴儿,在这间小小的旅馆房间里,组成了某种像是“家”的形状。
婴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咿呀了一声,攥了攥小拳头,又沉沉睡去。郝运起的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小祖宗。晚安,兰馨姐。”
窗外的月光落在河面上,水波粼粼,像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夜色中静静地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