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只能记得她爸爸的电话,但现在叫她爸爸过来至少也要五六个小时候才能见到人了,而且她爸妈已经离婚,都不是能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关系了。
“我的住院联系人是谁?”时然反问。
“是黎t先生,要给他打电话吗?”
“给他打电话吧,麻烦您了。”时然说。
现在缺的不是能签字的人,只是缺一个能正常走路帮忙拿单子缴费的人,黎琛聿让他助理过来帮忙就行。
医生按下电话,在等接通的时候想把手机递给时然,但时然现在嗓子在冒烟,声音也哑得不像话,还是不和黎琛聿说话更好。
“您说吧。”时然说。
医生也没勉强,把手机放回自己耳边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
时然没听到电话那头的黎琛聿说什么,只听到医生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下,最后说:“好的。”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医生对时然说:“黎先生现在过来。”
时然也没力气纠结是黎琛聿过来还是她的某位同事过来了,在肾上腺素退去后,她现在身上也有隐隐作痛,尤其是打着石膏的腿。
她蔫蔫的等到很快推着担架过来的护士们,看着她们小心的把她妈妈转移到担架上,在担架快速离开的时候,她的管床护士也推着她往前面的门诊走去。
时然放空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至少有一个小时,她被护士带着去做检查,除了要了一杯温水外,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话。
护士也不好安慰什么,在检查结束之后,就陪她在拿报告单的窗口等。
时然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没在想,没有想孟昭昭的爸妈,没有想她爸妈,也没有想那个转身就走的护工。
但她确确实实在想他们,以至于在面前的人半蹲下来之前,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
时然的目光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竟然是周肇之而不是黎琛聿,她还以为在这种时候分身乏术的周肇之即使知道她这边的事情,也会选择被优先级延后,或是让他的助理来处理的。
但她在周肇之这儿重要性比她以为的更高这一点,没能让现在的她产生任何喜悦或其他正面的情绪。
她平静甚至冷漠地注视着他,而他动作轻缓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是凉的,而周肇之的手心是热的。
因为医院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吧。时然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等着周肇之开口。
她实在是太疲乏了,连主动问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周肇之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他抬头看着她,同样平静地问她:“你动摇了吗?”
这是个问句,意思是时然非说话不可了,她开口:“动摇过。”
动摇过的意思是,现在动摇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她已经重新坚定。
周肇之的神情不变,“姑且还是问一句,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没有。”时然吝啬得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气绝一样。
但周肇之会自己补全时然没说出口的话,“在看到你母亲因为这些事情受伤的时候,想过自己是死是活无所谓,但如果因为这些事牵连到家人,总感觉自己罪该万死,是不是?”
时然不知道周肇之想说什么,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陪周肇之玩这种游戏,“在影视作品里,‘交出情报留你一命’的情节里,如果真的信了鬼话交出情报的话,绝大部分依旧会死吧。
“我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无论我是挣扎还是顺从,杀死我和杀死我亲友的权力始终都在对方手里。
“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是个好人,会遵守承诺或是会手下留情这样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还不如殊死一搏,总归结果不会比既定的结局更差了,不是吗?”
时然注视着周肇之,“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时然没有用敬语。周肇之的唇边露出一点笑意,“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这么想的原因和你不太一样。”
周肇之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他说:“你是因为珍惜生命才愿意压上一切,而我是因为漠视生命才无所谓是否压上一切,不要变得和我一样,时然。”
时然的手在被周肇之的体温捂热,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在他们当中,周肇之才是冷血的那个。
“想好要怎么处理孟昭昭的父亲了吗?”周肇之问。
时然冷漠的反问:“你要帮我处理他吗?杀掉也可以吗?”
周肇之依旧在笑,带着一点纵容,“当然可以,即使你想亲手杀掉他,我也可以帮你不留痕迹地办到。”
“不,这样的人不配让我留下心理阴影。”时然冷血地回答,“让他痛苦地死去吧,你可以为我做到这件事吗?”
周肇之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注视着时然的眼睛深处藏着深不见底的疯狂。
“当然,很乐意为你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