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剑,是陛下亲赐,陪着他出生入死,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是他视为无上荣誉的存在。
他一个箭步上前:“夫人!不可!这……这可是陪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的宝剑!你怎可……怎可用它来掘土挖笋?!这简直是……”
甄婵婼回过头来,一张俏脸冷若冰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聂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语气软了下来改口道:“……随意,夫人随意!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甄婵婼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糟蹋他那柄宝剑。
她小心翼翼地用剑尖撬开泥土,将那一个个嫩生生的春笋从地里挖了出来,大大小小,竟也收获了十来个。
她兴致勃勃地招呼兵士们帮忙,将笋壳剥去,露出里面洁白脆嫩的笋肉,又取出腊肉,切成薄片。
众人七手八脚地支起简易的锅灶生火。
不一会儿,腊肉的咸香与春笋的清新气息便在潮湿的山林中弥漫开来,勾得所有人都口齿生津。
待到那腊肉炒春笋出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就着这难得的美味下饭,多日来被胡麻饼折磨的肠胃终于得到了抚慰,个个吃得心满意足,纷纷向甄婵婼道谢,称赞夫人慧眼识珠,手艺绝佳。
甄婵婼看着大家吃得香甜,也眉眼弯弯,清新动人。
只有聂峋,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石上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他那柄刚刚遭受了非人待遇的宝剑。
第43章冲突“放开她!”
三月中旬,春日正好,暖风拂面,一行人终于穿越重重艰险,抵达了瑶州地界,正式踏入了南诏国的边境。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沿途高山之上,杜鹃花正值盛期,成片成片地怒放,将苍翠的山峦装点得绚烂夺目,宛如世外仙境。
群山环抱之中,溪流纵横交错,清澈见底,稻田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绿。
甄婵婼看得痴了,不由在心中赞叹,真真是人间仙境。
昨夜聂峋曾对她提及,这片丰饶之地,曾被南诏与大萧王朝反复争夺,如今看似宁静祥和,底下却埋藏着一触即发的隔阂。
队伍走走停停,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直至傍晚才在一个宁静朴实的边境小村落外停下,打算在此借宿几日休整。
事情并不顺利。
村落里的人家,一看到他们明显的中原人打扮和口音,不等他们说完来意,便连连摆手,即便聂峋示意手下拿出银钱,也无人愿意接纳。
甄婵婼心中疑惑,秀眉微蹙。
聂峋低声向她解释:“自十年前那场泸南大战后,虽则表面和平了这些年,但当地人心中对中原人的芥蒂犹存,尤其是这等边境村落,当年战火荼毒最深。”
“这才是我们此行真正的难处所在,若无当地人引领协助,我们这几个外乡人,想在这茫茫群山里寻找那些奇珍异草,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也正因如此,蓬风道长才会提前准备了信函,以期能寻得当地修道之人相助。”
甄婵婼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一行人询问至村落最后一家,一座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院落前。
众人心中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此家再被拒绝,便只能在村落外建营帐露宿了,只是此地山深林密,野兽出没,夜间风险不小。
聂峋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扬声问道:“请问,有人吗?”
院落里,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日落前最后的暖阳。
她怀里抱着一只金黄油亮的老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背上的皮毛。
闻声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立在门口的一对男女,男的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女的清丽婉约,眉眼间带着一丝好奇。
她慢慢坐起身,将猫轻轻放在脚边,那猫喵呜一声,蹭了蹭她的裙摆跑远。
妇人走了过来:“你们有何事?”
聂峋抱拳道:“打扰阿婆了,听您大萧官话如此地道,可是熟悉中原?”
那妇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是啊,我的夫君,就是大萧人。”
“十年前,泸南大战,他……没能回来。”
聂峋和甄婵婼顿时面露尴尬歉意,觉得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