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孩子
第二个故事,老人的标注是:父亲的选择。
~1~
转眼入夏,日头温柔了不少,大片大片地铺洒在房间里。渡也不再攀窗沿,只懒懒地躺在地板上,霸道地占据着一方领地。
眼前的男人谈不上魁梧,但看着结实。脑袋上顶着乱草般的头发;下面的一双眼睛,泛着红,透着乏,却如光如炬,锋利得让人有些害怕。
“请坐吧,”我冲着男人点点头,抽出登记簿,“请您按照提示填写您的个人信息,这是笔。”
男人没有多言,接过笔,便埋头开始写。没过一会儿,他就将登记簿推了回来。
“我留了个地址,麻烦您到时候把我埋在那儿。”
“没有问题。”我扫了一眼男人的信息,发现他是位警察,便多问了他一句:“不需要通知家人或朋友?”
“不需要。”
我点点头,登记好了房间号后,将房卡递给他:“出门右转就是楼梯口。”
男人接过房卡,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他作势起身,但身子停在了半空,“您说,我能找到我女儿吗?”
“您女儿?”
男人苦笑了一声:“我是个警察。按理说,干我们这行,是不信这些的。可我还是想问问您,您说,人去了那头,能找着原来的亲人吗?”
看着男人一脸的倦容,嘴唇发白,还爆着干皮,我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答他,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男人看了看眼前的水杯,又看了看我,再次坐了下来。
“我既害怕找不到她,又害怕找到她。”说着,他垂下脑袋,双手在乱草般的头发上胡乱抓着,不再说话。
但瘀在男人胸口的悲伤之气,却渐渐散开,不疾不徐,浮在空气里。
再次开口时,他的一字一句,像是爬过了大片的荆棘,颤颤悠悠,遍体鳞伤。
~2~
我的故事,得从一件绑架案讲起。
三个月前,宝山发生了一起绑架案。绑匪以人质的性命相要挟,向家属漫天要价。接到报警后,我们立刻派人着手调查,在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内,便对绑匪人数及绑架地点有了一定的了解。到了约定时间,我们按照计划,兵分两路,一路前往交易地点抓捕嫌疑人,一路开赴城郊的废弃修车厂,解救人质。
前期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可在解救人质的过程中,却被一名留守绑匪察觉。在多次喊话协调无果后,我们察觉到绑匪情绪失常,濒临崩溃。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我迅速下令,击毙绑匪。
不到二十四小时,人质便被成功解救出来,大家伙儿都很开心。可在清理现场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
在一个废弃的汽油桶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男孩。
他岁数不大,全身在汽油桶里蹭得脏乎乎的,被发现后,一直抿着嘴巴,一声不吭,只是用冷冷的眼神,在我们这些人的脸上一遍遍地扫着。
我当时就萌生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可现场太乱,周围还有陆陆续续赶来围观的村民,我不敢多想。急匆匆地把这个男孩托付给同行的女警后,就去忙着处理现场。但那男孩的一双眼睛,却一直在我眼前晃着,让我心绪难安。
果不其然,几天后,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孩子的父亲,恰恰就是被狙击手一枪毙命的绑匪。虽说他父亲小心地把他藏在了汽油桶里,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汽油桶四处漏风,孩子一定目睹了父亲被击毙的整个过程。不然,那样瘦小的一个孩子,看我们的眼神,怎么会那般寒气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