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閒来无事,便带著秋月和珠珠去了孔雀苑,三人一路信步缓行,苑里的墙壁上攀著藤萝和一些不知名的杂蔓,大树彤彤如车盖,脚下芳径逶迤,两旁虫声嘰嘰。
行了一会儿,江念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处小亭歇坐。
秋月在旁边给江念打扇,珠珠则半跪在江念脚边,待要替她捏腿。
“用不上你伺候,坐著罢,拿些酸甜的梅子我吃。”江念说道。
珠珠知江念喜欢小食儿,隨行时身上总要带些能吃能喝的东西,於是从斜挎包里掏出油纸包,打开,双手奉到江念面前。
“念念阿姐,吃。”
江念拈了一颗放到嘴里,又各拈了一颗餵给珠珠和秋月。
“你们陪我一起吃。”
三人嘴里含著酸梅子,腮上鼓起小包,坐在小亭里吹著微潮的凉风。
“真是可惜了,那样好的一人儿。”
一个宫婢的声音从碧藤那边传来。
“可是呢,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再就没见过。”另一个声音说道。
“若不是他,大妃的身子也好不了,怎的就被逐出王庭了,从前他在时,咱们身上有个小病小灾的,多亏有他,换作別的宫医,是万万叫不动的,现下他走了,以后再找谁去……”
二人说著,走远了。
罗宫医被逐出王庭了?江念脑子里浮现男人那双灰色的眼,苍鬱的面容,以及微微消瘦的身形。
略微的惊讶后,也就不去想了,她同这人相交並不很深,只是有些奇怪,当下也不久坐,回了西殿。
其实这半日,她一直恍恍惚惚,因昨夜呼延吉的一番话,揣度那话是认真的还是玩笑,应当是认真的罢,他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同自己玩笑。
正想著,呼延吉就回了,宫人们开始张罗起来,又是摆饭,又是隨侍应候。
江念见他回了只在外殿坐著,便起身走到外殿。
“怎么只在外面坐著不动?”
一语毕,她发现呼延吉面上有些泛红,那红痕看著很不对,乍见之下,先是一惊,想要问一问,却生生忍住,转口道:“大王到寢屋用饭罢,我让她们把饭摆到里间?”
她大约是知道了,能往呼延吉脸上招呼的,这王庭里除了祥云殿那位,不会有第二人。
可呼延吉乃一国之君,她就算贵为圣太后也不能这样冒犯他!江念真是有些气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定是怕她看见,这才不进寢屋,只是他这样子,叫宫人们见了更不好。
呼延吉没有多的话,“嗯”了一声,起身进到寢屋,江念让宫人將菜饌摆到里间,饭菜上来后也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伺候他用饭,饭毕,再让宫人撤去桌面,这才开口。
“没什么说的?”
呼延吉喝了两口茶,一副很是隨意的口吻:“说什么?”
她拿指戳上他的脸:“你说呢?”
男人“嘶——”了一声:“你不拿药给我擦一擦,还戳。”
江念便不说话了,起身走到金箔压印的大木柜边,取出一瓷瓶,再走回。
“把脸递过来。”
呼延吉一手搁在桌案上,將半张脸递了给去。
女人先是一怔,见他將自己好的那半张脸伸了过来,气笑道:“另一边的,这边好好的递过来干什么。”
呼延吉齜牙笑了笑:“你亲亲这边,另一边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