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礼数走完后,已是正午。晏母早早在灶房里张罗好了两桌席面,留众人在家里吃了午饭。饭后晏疏和安晏留在了晏家。石安晏要跟着晏疏挨个认晏家的长辈和药房里的师兄们,他在正厅里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少年老成的沉稳模样,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他刚才已经被带去晏家的药房瞧过,那里的药柜比他见过的任何药铺都多,光是抽屉上的黄铜拉环就够他数好一阵子的。路鸣、姜怀玉、安盈、小九和白未曦便先回了租住的小院。那小院离晏家老宅不远,隔了两条巷子,院角种着两棵腊梅,枝头已经打了花苞,隐隐透出一点鹅黄。院中有一口井,井水清冽,打上来洗手时带着一股微甜的水汽。几间厢房都收拾得干净利落。几人歇了盏茶功夫,安盈便拿了个布帕子包着碎银,起身道:“眼看要住到年后,缺的东西不少。趁天还早,去街上采买一趟吧。”“我跟你去!”小九站起来,顺手就拎过墙角的两个大竹篮,动作麻利得很,“我力气大,拎东西跑腿都行。”他身上没什么银钱,却半点不扭捏。没钱就出力,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好看的。“我不去了。”白未曦说。“嗯。”路鸣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跟他们去,怀玉在家收拾收拾灶房。”姜怀玉笑着应了,转身就往灶房去了。三人顺着街往市肆走。越州城的街市两旁铺子挨得密密的,人也多的很。石安盈走在前头,挑拣东西利落得很。柴米油盐都买下了。他们还挑了几床厚棉褥、几包皂角,还有一摞粗瓷碗碟等。路过炭行,又订了两百斤栗炭,让店家傍晚送到院里。小九跟在她身后,竹篮里渐渐堆满了东西。偶尔安盈问他“这个要不要”,他就凑过去看一眼,笑着说“你看着办就行,我不懂这些”,半点不掺和主意,只专心出力。路过风味铺时,安盈停下脚步挑风鱼。小九凑过去看了看,“这风鱼看着干,倒不如捞的鲜鱼做槽鱼香。等开春了,我给你去河里捞。”安盈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眼里亮堂堂的,没半点不好意思,也没因自己没钱买东西而局促,坦坦荡荡的。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啊,那我等着。”这一句话,就让小九高兴了一路,拎着东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等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铺子里送来的大件东西已被姜怀玉和白未曦归置妥当。“婶子你看看缺什么,明日再补。”安盈对姜怀玉说道,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收拾。“不用不用,你们歇着去。”姜怀玉连忙摆手,又冲路鸣道,“你去井边打两桶水来,然后帮忙做饭。灶上的锅我刷过了,今晚先凑合一顿,熬点粥,再炒两个菜。”路鸣应了一声,拎着水桶就往井边走,摇着辘轳打水。他从不觉得做饭洗衣是女人的事,两口子过了半辈子,向来是谁有空谁来,没那么多讲究。小九也没闲着,把竹篮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白未曦站在院中抬眼望了望院中的腊梅,花苞又鼓了些,想来再过半月,就能闻见香了。暮色渐渐沉下来,天边染着一层橘粉的霞。灶房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米粥的香气慢慢漫开,混着青菜的清鲜。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绯瑶站在门口,一身石榴红的襦裙沾了点暮色,手里拎着个黑漆描金的箱笼,臂弯还抱着三四个锦盒,盒面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她挑眉看向院里的人:“都忙着呢?”“绯瑶姑娘回来了!”姜怀玉从灶房探出头,见她怀里的锦盒,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这是……给晏家带的礼?这么多?”“嗯。”绯瑶把箱笼放在石桌上,随手拂了拂盒面上的浮尘,“去年来的时候,晏家人待我挺好的。空着手上门不像话,顺道挑了点东西。”说是“顺道”,可那锦盒的料子、箱笼的做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路鸣刚打完水进来,见状哈哈一笑:“晏大夫明日见了,指不定多高兴呢。他今日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你。”绯瑶掀了掀眼皮,没接这话,只弯腰打开箱笼,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匹绸缎、两盒上好人参,还有一套羊脂玉的头面。她随手拿出一盒墨锭:“晏老爷子爱写字,这松烟墨是徽州来的,他应该:()长夜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