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乐观的可能性计算,概率也在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点五左右。
那位守嗣人把写满算式的纸推给他,又在最后的数字下面画了一道很轻的横线。
万繁望着小数点,他沉默了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苏醒。
他本就与这个世界毫无牵挂,命运却又把他抛到更孤独、更遥远,甚至连语言都不通的一万多年后。
那他活着要做什么?
万繁觉得像是某种执念,他坐在胚殿光线照射的花窗下,轻声道:“如果我能活的更久呢?如果我想尽办法活下去,会不会见到她的概率更高?”
这纯属在赌。
因为胚殿不允许查阅过去的名录,所以万繁永远不知道,自己拼命活下去,等的会不会只是一个早已死在过去的人。
万繁在胚殿待了没有多久,就听说皇室陷入什么内战,即将继位的皇帝希望能有一位神人阁下为远征舰导航,并且助力他的战争。
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真是一个战争狂魔,他美丽的雌雄莫辨的脸孔下隐藏着极度的不安与权欲,万繁还没有进入首都星,就被塞到了战场上。
那几个月,他被频繁软禁在导航厅,一次又一次进行跃迁的经历实在是太痛苦。
万繁剧烈的头痛呕吐让他急速消瘦,而有时候幻听与噩梦甚至让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个时间,哪个地点。
好几次他都下意识的对身边的人叫“万时”,甚至只能说得出绿星语而全然忘记刚刚学会的帝国通用语。
他的守嗣人被跟他隔离开来,守嗣人一次次想尽办法联络神务司,甚至是脱离军队想要跑到首都星将这件事闹大……
结果却是,她离开军队后再也没有回来。
万繁已经明白了,类人和人类吃人的动作都差不多,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早点一死了之,反正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从来不指望自己有那种幸运。
直到他在一次跃迁中,意识迷航,被卷入了暗空间深处。
他在无尽紫色之中看见了一座白塔……
第297章如何在这样
暗空间中。
万繁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猛地从回忆中回过神,低下头去。
他怀里的万时,开始某种小幅度的抽搐,几乎不是人类或类人能拥有的精神力,从她体内缓慢逸散出来。
周围的墙面忽然向远处推平!
床铺消失,风景不见,过去一切的记忆细节全部消失,万时骤然睁开眼睛,下意识抓住领口倒吸着气息,语无伦次:“回去……回去!”
万繁立刻想用自己的能力,将她回溯到触碰“若母”之前,可她体内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击退了他的力量——
她混乱的头脑中,话语终于连成了短句:“回去!祂要……回到祂来的地方去!”
万繁感觉到她似乎要诉说某种答案,抚着她的额头:“万时,你慢慢说。”
“祂分开这个世界,不是因为入侵,而是……像是找错了路。”万时的头脑似乎也在费力理解完全另一种生物传达给她头脑中的意思:
“大裂隙不是祂入侵,而是祂搁浅后的挣扎。祂因为受伤没办法辨别方向,没办法导航,只能够在靠近我们的暗空间区域疯狂打转。祂误以为某种信号是家的方向,所以拼命想要撕扯开来——”
也就是说,“若母”更像是一只被玻璃挡住的迷路虫子,在靠近类人世界的边缘打转着。
只是祂的力量太过强大,不同于那些虫子只能嗡嗡撞进来,祂盲目之中撕开了真实世界……
要知道祂之前吞食后代,建立巢穴,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重回暗空间,可为什么回了暗空间却搁浅了?
万时蹙着眉头痛苦道:“不……我不要祂分给我的力量!祂在诅咒我,祂在逼迫我,祂要我替祂找到回家的方向!”
万繁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搂住她低声道:“你是说,这个原始虫族想找到的是回去的路?祂把力量分给你,是要你帮祂找?这要怎么找?!”
万时眼瞳中的紫色如同漩涡,像是无法聚焦,又像是汇在万繁脸上:“……有了这份力量,我能回到所有我活过的时间里……但我却不能离开暗空间。”
万繁抚摸着她苍白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容,心惊肉跳:“你活过的所有时间?那可是一万多年!你是能穿越回过去,还是说时间在你身上已经变得混乱?”
万时却有些痛苦的皱起脸。
万繁环顾四周,发现过于空旷的纯白房间内,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地图般的绘卷。
而她眉头逐渐舒展,再次仰面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