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脱没想到她真能拿到资料,伸手正要接过。
万时却死死拽着没有松手,她黑色眼瞳跟烟头灼烧出来的两个洞似的,盯着司各脱。
那是一种极度灼人的空虚。
但很快,她像是被闪存烫到手指似的松开,跳下了岛台转身走出厨房。
司各脱转过头,赫然看到她后背上是“老金”死前拥抱她时,留下的一个个清晰柔和的血手印。
万时血糊糊的脚踩进靴子里,裹上风衣就走出了公寓。
司各脱环顾公寓,才发现墙面上有许多他们俩人的合照,床铺都是按照万时平日真实的习惯布置,“老金”买了许多尤国的调味料,甚至给她做的甜点中还加入了尤国特产的深红莓果。
……她竟然真的把自己尤国出身都告诉了对方。
很可能是用战争创伤当做伪装,换取了同样“亡国”的老金的感同身受。
司各脱将事情都处理干净,有些不放心万时,就回到了她的公寓,才发现万时就像是下班了一样早早睡下。
而到了半夜,住在沙发上的司各脱被细微的动静吵醒。
才看到万时湿着头发,刚刚洗过澡,在厨房拿着切菜刀,将血色的莓果一点点切碎,准备做甜点。
她开着几盏小灯,语气活泼道:“姐姐,你别光看着,快帮我想想到底是在哪一步加肉桂粉。”
“滚,狗不能吃蛋糕。”
“老金,你说这么多的量要用多大的模具?哈,能借我你后背上的刀用用吗?”
司各脱看着她仿佛在与满屋子的人聊天,他静静站在房间中,汗毛直立。
第195章“我们怀疑
他忽然想起来维德当时为她找过心理医生,司各脱那时候一直以为是她年少时经历过战争的PTSD,没想到问题更严重。
万时手指染红,把莓果放进破壁机里,在噪音之中像是对司各脱说话:“他平常总是满嘴爱来爱去的,死之前竟然没说这个。”
“他只说希望我把手里的材料曝光,那是新国当年无端发动战争的证据,也是他现在国家内的傀儡政权跟新国勾结,故意迎接敌人的证据。”
司各脱望着她。
万时低着头:“但他说完了,竟然又后悔了。他抱着我的时候只是说,‘算了算了,不要你为难,反正死了也一切都无谓了’。”
“他最后只是说,‘小时,你身上真凉啊’。”
“不,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这些东西放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司各脱走上前去,低声道:
“新国的势力如日中天,不是周边任何一个国家能撼动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他的故国因为这些证据再次发生暴动,那恐怕会有更多血腥。”
万时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我一定要赢他的游戏。他恨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但怎么能对我说‘算了’?怎么就能这么算了?”
“我觉得我赢了,但我吃他做的甜点的时候,很像我妈妈的手艺……你说,我活着,他死了,我是不是赢了?”
司各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抬起手指想摸摸她的头发。
万时像是有所感知,将莓果切到一半,忽然扔下刀偏过脸来,伸出手抱住了司各脱。
她两只湿乎乎的手用力按在他身后,浆果红色的汁水在他身后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指痕。
万时:“他抱着我,就像是要跟我跳舞。那个距离刀拔不出来,我只能一把一把往里插。”
她说着,手指握拳砸在司各脱的后背上,像是把刀插进他的后背。
司各脱身躯震动,伸出聚乙烯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发,声音里有一丝悔恨:“我不该带你做这行的。你有天赋,不代表不会受伤害……”
万时却反驳:“做什么都有伤害。活着就是伤害别人或者被伤害。”
司各脱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的经历也找不出足够的论证来说明她可以信任别人,来说明残酷的世界中也有依偎,只能搂住她单薄的肩膀。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万时身体慢慢疲倦的往下滑去,像是睡着了。
司各脱没再敢放她一个人独住,而是住在了她的客房里。他提出让万时休息一段时间,甚至赚了这么多钱想出去玩玩都行。
万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再也不提“老金”,反而早上起来就开始充钱打游戏:“闲着也是闲着,我要接点小活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