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浩然不耐烦地闭了一下眼,眼角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又不吭声了。
呼吸声还在,比刚才更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在喘气。
冯浩然松开领口一颗扣子,声音里多了一种诱人往深渊里跳的笃定:
“只要你按我的要求做,到时新城区的房随你选一套,外加一百万现金。
这些钱你打一辈子工都不一定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终于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吧,我尽力。”
冯浩然挂了电话。
他把话筒放回去时,手指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四十多年握笔杆子、拍桌子、端酒杯的手,此刻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含在嘴里,滤嘴的纸皮被他咬出了牙印。
停了一会,他拿起办公桌最里面那部红色电话。
这部电话直通省城。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书记好,有个事给你汇报一下。”
冯浩然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笑意,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动态。
“我听说国之蓄能集团正在为总部选址,他们有意选择西南区域,下个星期要来雾云市考察。
我是觉得省城红河的条件更优越。”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刘志峰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便挂断了电话。
刘志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冯浩然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太熟悉这位省委书记了,刘志峰越是平静,说明他越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红河是刘志峰的大本营,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根据地。
距离下次国家换届不远了,刘志峰现在迫切需要决定性的政绩,一个央企总部落地,抵得上十个工业园区的gdp。
冯浩然知道自己在赌,但赌注是别人的筹码,他输得起。
他把红色电话放好,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这次点上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眼前跳了一下,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分两股喷出来,在脸前散成一层薄薄的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猛地灌入办公室,刺得他眯起眼。
窗外的雾云大道上车流稀疏,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一目了然。
远处雾云山脊上的积雪泛着刺眼的白光。
他望着那片山,喃喃自语,声音被玻璃挡回来,落在自己耳朵里,像别人的声音:
“曾祥源、黄政、何露……你们的手伸到我的项目组来,我就让你们自顾不暇。
看看你们还有没有精力天天盯着新城区建设。”
他顿了一下,烟灰从指间掉落,碎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