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落在极远处一片灰蒙蒙的轮廓上,那是雾云的方向。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上炸开,一路苦到喉咙深处。
她想起很多年前,肖夜在老家那个破旧的火车站送她上大学时说的话。
“玫瑰,你去了城里,就别回来了。哥供你读书,就是让你走出去的。”
那时候她十八岁,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肖夜站在站台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行李。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追着车窗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朝她挥手。
那个画面她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进了亿象,从职员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刘志财赏识她,给她资源,给她平台,也给她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好看,好用,但也容易伤人。
现在,她要把这把刀,带回雾云。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小凤,来一下。”
门开了,小凤走进来,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和平时那个精致的小凤判若两人。
“白总。”
白玫瑰看着她,目光平静:“工程部那边交接完了?”
“完了。”小凤的声音很轻。
白玫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雾云新城区项目的市场调研报告。
你帮我重新整理一遍,按区域、按类型、按投资规模分类。
三天后给我。”
小凤接过文件,手指在封面上攥了一下:“白总,我……”
“别说。”白玫瑰打断她,声音不重,但也没有温度,“去做事。”
小凤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白玫瑰还是听得很清楚。
她坐回沙发,把那份投资方案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地方,是雾云新城区的核心地块,就在雾江沿岸,与华康之家地下实验室隔江相望。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红圈。
“雾云……”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飘了一下,然后落在落地窗上,被玻璃反射回来。
窗外,红河的夜幕正在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像一块缀满碎钻的黑丝绒。
而雾云那边,天还没黑。
(而红河那边,方正正已经拨通了三个电话。三个电影学院的姑娘,三段即将踏上雾云土地的人生,正在朝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空聚拢。白玫瑰回到雾云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冯浩然被逼到墙角,又会做出什么?黄政和杜珑之间那道再次越界的线,是会紧此收束,还是一步步绷紧?雾云的天,云正在聚,风正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