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雾云大道的车流已经稀疏了,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远处的雾云山沉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东边的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正在慢慢洇开,像是有人用湿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杜珑看着那一线灰白,忽然想起黄政昨晚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
他一根接一根,抽的不是烟,是心事。
雾云这盘棋,越下越大,棋盘上的子也越落越多。
可棋盘外面还有棋盘,下棋的人也不止他们。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丁雯雯,又看了看对面沙发上的何露,看了看抱着靠枕打盹的赖纹纹,看了看还在小声斗嘴的包爽和陈舒,最后看了看站在落地窗前对着夜景发呆的何巧巧。
这些人,都开始成为她生命里重要的人。
有的陪她走过年少轻狂,有的陪她熬过深夜酒局,有的在她最难的时候递过一杯水。
她护着她们,就像护着自己心里那块还没有凉透的地方。
“天快亮了。”杜珑轻声说。
何露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嗯了一声。
“雾云这边的天,亮得比府城早。”
杜珑没有接话,只是把丁雯雯搂紧了一点。
她知道,天亮之后,何露还是常务副市长,赖纹纹还是商务局长,她还是那个要盯着工地、盯实验室、盯华康之家的杜珑。
可在这天还没亮、酒还没醒、真心话还没说完的夜里,她们只是姐妹。
包爽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在何巧巧身边站定。
她看了何巧巧一眼,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不大:
“巧巧,你刚才说想有个家。会有的。”
何巧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舒也走过来,站在何巧巧另一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她肩上。
三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雾云的夜色一点点变薄。
杜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仨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府城,她和姐姐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看夜景,那时候夜比现在更长,酒比现在更烈,可心里没有这么多事。
后来天就亮了。
酒店的窗帘是电动控制的,昨晚谁也没拉,晨光从落地窗直直地照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第一个被晒醒的是赖纹纹,她揉着眼坐起来,看见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杜珑、丁雯雯、包爽,地毯上还有缩成一团的陈舒。
何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卧室,何巧巧趴在飘窗上睡着了。
赖纹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地上的外套一件件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走到飘窗前,何巧巧的眼镜还歪在脸上,她伸手帮她摘下来,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何巧巧动了一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赖纹纹:“几点了?”
“七点多了。”赖纹纹小声说。
何巧巧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环顾了一下满屋的狼藉,忽然笑了:
“昨晚谁最后倒的?”
赖纹纹想了想:“好像是珑姐。”
何巧巧看向沙发上,杜珑正抱着靠枕睡得沉,丁雯雯一条腿搭在她身上,包爽把脸埋在沙发缝里。
何巧巧的笑意更深了,她站起来,赤脚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杜珑的睡脸。
杜珑的嘴唇微微抿着,眉间那道竖纹比昨晚浅了些,大约是酒精的作用。
何巧巧想起昨晚她说“会有的”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