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里间的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雾气腾满整个淋浴间,镜子上凝了一层水珠。
她仰着脸,让水从脸上冲过去,冲掉残妆,冲掉酒气,冲掉今晚所有的痕迹。
洗完,她披了条浴巾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把门关好,反锁,又从门镜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电梯口那盏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
她懒得烧,就这么干坐着。
湿头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把浴巾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脑子里浮现出冯浩然离开包房时那毒蛇一样的眼神。
在走廊里,他故意落在后面,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白经理,今晚我很满意。改天我单独请你。”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肖夜的背影。
那一眼里的东西,白玫瑰太熟悉了,是威胁,也是炫耀。
意思是:你看见了,肖夜等人在我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
她又想起肖哥那对自己期待的眼神。
酒桌上,肖夜一共看了她七次。
其中五次是在冯浩然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时,肖夜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压着的怒意,像一头被拴住的狼。
还有两次是在散场的时候,一次是冯浩然要走,肖夜站起来送,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你没事吧”的询问。
另一次是他自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更长,更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她还想起肖哥说“冯浩然有后台,而且后台是省委书记”时那种无奈的语气。
肖夜在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画了三个圈,然后停住了,看着她说:
“小白,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硬扛的。”
白玫瑰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不是做事无力,而是不做事无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刘志财给的授权,可你偏偏不想用。
不想帮冯浩然办事,不想让歌舞团的姐妹去腐蚀谁,不想把自己搭进这摊浑水里。
她很清楚,冯浩然的终极目的不是单纯为歌舞团那几个姑娘。
那几个姑娘只是开胃菜,他是想让白玫瑰本人或者歌舞团的姐妹引黄政市长犯错误。
只要黄政在作风问题上栽了,冯浩然就有文章可做,曾祥源在府城为国蓄能的事也会受影响,省委那边刘志峰就更有了再次调整雾云班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