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府城,东城区那座三进三出的老四合院,却是一片与二号院截然不同的冷清。
前院正房已经熄了灯,黄常青和何桂英的卧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有一扇窗户透着一道极窄的暖黄光缝。
那是床头的小夜灯,何桂英习惯了在枕边留一盏。
老两口习惯了早睡,今天又收拾行李忙前忙后,所以天黑没多久就睡了。
侍卫姜强和杨铁住在东侧院里。
两人这会儿还没睡,正坐在院中那张石桌旁边,各端着一杯凉透了的浓茶,低声聊着什么。
姜强的坐姿板正,背脊贴着石椅靠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杨铁则弯着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前院睡着了的两位老人。
中院才是整座四合院里唯一还亮着全屋灯的地方。
杜珑独自一人站在中院二楼那个朝北的小露台上。
十一月初的夜风带着一阵一阵的凉意从府城城郊的方向吹过来,把她披在肩上的那件齐膝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
露台栏杆是红木雕花的,漆面在夜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握着加密电话,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着白。
她是九点整站上来的,现在已经站了近二十分钟。
目光始终朝向东南面,那是奥国的方向,隔着大陆和汪洋,隔着近三小时的时差,此刻那边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
她知道夏铁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待命状态了。
手机屏幕上那条“零点整”的密信还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发信人是齐叔。
杜珑没有问这条消息的来源,也不需要问。
她只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把拇指按在屏幕边缘,长按信息,弹出删除选项,点下去。
“已删除”三个字闪了一下。
然后她拇指快速滑到通讯录的“铁子”那一栏,编辑了一条新信息,发了过去。
同样简洁,同样只有三个字:“零点整。”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屏幕暗了一瞬,马上亮起新消息的提示,她低头一看,三个字秒回:“收到。”
夏铁果然一直盯着手机。
杜珑的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又在露台上站了十几秒,像在等什么?
等风再大一点,或是等心里那根绷紧了的弦稍微松一松。
然后她转身,沿着红木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她的脚步间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中院廊下时,偏头朝东侧院看了一眼。
姜强和杨铁还在说话,石桌上的茶杯已经换了第二泡。
她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无声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心里对他们说了一句“辛苦了,守着家”。
然后继续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府城十一月的夜,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银边。
银边挂在四合院正房那一片青瓦的脊线上方,像极了一枚被磨薄了的旧铜钱。
(场景切换)
澳国悉尼,此刻正是凌晨一点十分。
铁子国际贸易公司七楼会议室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
这一次没有开铜吊灯,只开了一盏靠墙角的小台灯,光线收得很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