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何露挂了电话,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搁在膝盖上。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
省道两侧的田野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远处偶尔有几盏农舍的灯火在暗处亮着,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她沉默了很久。
巫朗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不说话,车速稍微放慢了一些,试探着问了一句:
“何市长,没事吧?”
何露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没事。有人递了封匿名信说我开豪车搞腐败,陆小洁她们在巡视组那边把信压住了。”
巫朗朗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
“何市长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干事。
你一天跑了四个部门把材料全部签章到位,他们坐在办公室吹着暖气写匿名信。
谁对得起雾云百姓,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何露在后座轻轻笑了一声:
“朗朗,你这张嘴要是去搞宣传,冯琳部长得请你当顾问。”
她说完这句,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句老话我从小听到大。
但风要是真能把一棵树吹倒了,说明那棵树的根扎得还不够深。”
她坐直了身子,把大衣重新披好,声音恢复了那副爽利干练的调子:
“朗朗,明天上班把今天跑过的几个部门的关键联系人整理一份通讯录。
明天发给旅游小组的另外两位成员,李琳书记和冯琳部长,让她们心里也有个数。”
“好的,何市长。”
红色霸道在夜色中继续向前驶去。
车灯切割开前方一段又一段被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穿过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镇和村庄,朝着雾云市区那一片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驶去。
而在二号院二楼的卧室里,黄政正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拍着知微的襁褓,另一只手握着杜玲的手。
两个小家伙已经吃饱了奶,知微睡得深沉而安稳,既明也终于合上了眼皮,小拳头松开来,掌心软绵绵地摊在枕边。
窗外传来院门被重新合拢的声响,是凌渏买菜回来了,夏林出去接东西。
黄政低头看着女儿睡梦中微微蠕动的嘴唇,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杜玲偏头看他:“十一月了,哪来的春气?”
黄政笑了笑,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脸上,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在灯下流淌:
“‘春’在心里头,不在季节里。”
杜玲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安稳地呼出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炒菜下锅时“滋啦”的声响,伴随着夏林、祁欣和凌渏在厨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声。
老槐树的枝影透过窗帘在墙壁上轻轻晃动,像一个温柔而无声的守护者。
守护着二号院的安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