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灾后第四天,整个雾云市已经彻底从暴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街道上的淤泥被环卫工人清扫干净,行道树的枝叶在阳光下重新舒展开来。
路面上的积水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雾江的水位回落到了警戒线以下。
江面上偶尔有几艘小型货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白色水痕。
黄政从明阳县山体滑坡清理现场赶回市政府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明阳县那处山体滑坡是此次暴雨灾害中最棘手的一处险情。
虽然没伤到人,但大面积的泥土把通往县城的唯一一条乡道掩埋了将近两百米。
那两天,黄政调了市交通局三台大型挖掘机过去,又协调了武警部队一个排的兵力参与清障。
今天上午最后一车土方终于被清理干净,道路恢复通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第一辆农用车顺着清理出来的车道缓缓驶过,这才放心地上了车往回赶。
车停在市政府后院的时候,黄政从后座迈出来。
皮鞋底上还沾着明阳县那山脚下特有的黄褐色黏土。
裤腿上也溅了不少泥点,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一截老树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跺了跺脚,那层干裂的泥壳裂开几道细纹,掉了几小块在地上。
夏林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备箱取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目光在黄政那一身尘土上停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关切:
“政哥,你要不要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回去给你拿套干净的。”
黄政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十一月的空气已有些闷燥,加上在工地上晒了大半天,嗓子干得发紧。
他咽下一口凉水,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干脆利落:
“不用了,趁常委们都在家,开完会再说。
明天又没空,还要送雪狼突击队去省武警总队集合,时间紧得很。”
夏林把后备箱关上,跟在黄政身后往办公楼里走,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他右后侧。
他想了想,又接了一句:
“也是,雪狼突击队和省特战一队后天就要出发去公海了,那我们明晚也住省队那边?不回来了?”
黄政已经走到楼门口的台阶前,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夏林一眼:
“看情况。后天出发前还有些准备工作要确认,如果一切顺利,可能明晚就回来。
如果那边还有什么交接程序要走,那就住一晚。”
他说完抬步迈入办公楼大厅,门卫老赵从传达室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黄政,赶紧站起来敬了个礼。
黄政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径直走向电梯,夏林跟进来按下了九楼。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不锈钢厢壁上映出黄政那张略带疲惫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