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手还没碰到它,丹药突然亮了。
那层金光从六个丹身上炸开,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猛地挣脱了束缚,刺目的光芒从锅底喷涌而出,把整间密室照得比白昼还亮。
金光中翻涌着三十六道纹路的虚影,三十六条小龙在光芒中盘旋、咆哮、翻腾,每一条都栩栩如生,鳞片分明,龙目如豆,张着嘴无声地嘶吼。它们绕着丹药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猛,把整间密室都搅成了一片金色的漩涡。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丹香从密室中炸开。那香气浓得像是把一整座药圃、一整片灵田、一整条灵脉的精华全部压缩进了一颗丹丸里,从密室的门缝里涌出去,从窗缝里涌出去,从石壁的缝隙里涌出去,从地底的阵纹里涌出去。
那香气涌出密室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在青云阁的院子里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薄雾,薄雾越凝越厚,越凝越浓,最后把整座青云阁都罩在了一片金色的香雾之中。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香雾一熏,枯枝上竟然抽出了新芽。
地上那些碎石被香雾一泡,表面泛出了一层温润的玉光。就连我爹后院里那堆生铁,被香雾一裹,表面的锈迹都开始簌簌剥落。
然后,丹药动了。
它从锅底跳了起来。
那颗丹药像个刚学会跳的兔子,在锅底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然后猛地朝上一窜,撞在了破碗上。
破碗的五色神光已经收了,碗底被它撞得发出一声清脆的“铛”,整颗丹药弹回锅底,滚了两圈,又蹦了起来。
这次它蹦得更高,撞在了破盆上,破盆被它撞得晃了两晃,蛤蟆从盆里探出脑袋,九只疙瘩眼睛全部瞪圆了,盯着那颗正在锅里乱蹦的丹药,嘴巴张着,一副“这玩意儿是什么鬼”的表情。
丹药在锅里蹦了三下,发现破碗破盆都撞不出去,它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开始膨胀。
从指甲盖大膨胀到鸽蛋大,从鸽蛋大膨胀到鸡蛋大,从鸡蛋大膨胀到拳头大。它膨胀的速度极快,每膨胀一圈,丹身上的六道纹路就亮一分,金光就盛一分,那股丹香就浓一分。它膨胀到拳头大之后,开始收缩,从拳头大缩回指甲盖大,缩回之后又膨胀,膨胀之后又收缩。
一胀一缩,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跳一下,破锅的锅壁就被震得嗡嗡作响,每跳一下,破锅的锅盖就被顶得往上蹦一截。
六颗丹药在锅里跳得越来越疯,撞得越来越猛。它撞破了碗,撞开了盆,撞得蛤蟆一屁股坐回破盆里。它从锅底蹦起来,撞在锅壁上,把锅壁撞得往外鼓了一下,锅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全部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它从锅口蹦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被破碗扣了回去。它在锅里滚了三圈,又蹦了起来,这次蹦得更高,差点把破锅的锅盖顶飞。
然后我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雷声。
滚滚的雷声从天空中压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雷声沉闷而厚重,像是整片天空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把,朝下压了一截。雷声中夹杂着低沉的轰鸣,那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翻滚、酝酿、积蓄,随时都要劈下来。雷声每响一下,整间密室就震颤一下,每响一下,破锅里的丹药就跳得更疯。
密室外,青云阁的院子里。
我爹第一个冲了出来。他正在后院打铁,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那雷声来得太突然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整片天空就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