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身侧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平整得仿佛无人睡过。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至腰际。
他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柔软的羊毛薄毯上,眼神细微地闪烁了一番。
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赤着脚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抹游魂般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勉强驱散了脑中残留的混沌和晕眩。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惊人,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阴郁,宿醉让他看起来憔悴又颓唐。
一滴水珠从湿漉漉的额发滑落,划过眼角,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他厌恶地闭了闭眼。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手台边缘。
那里随意放着一对铂金袖扣,款式简洁冷硬,边缘刻着不易察觉的暗纹,正是顾琛一贯的品味和常用之物。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是主人匆忙间取下的遗忘。
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冷色调的餐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顾屿走下旋转楼梯时,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醇厚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微焦气味。
长桌的尽头,顾琛已经端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越发挺拔利落。
此刻,他正垂眸审阅着摊开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指尖偶尔划过,浏览着最新的财经资讯。
面前的骨瓷杯里,黑咖啡蒸腾着袅袅热气,一如他本人,冰冷、苦涩,且不带丝毫甜腻。
管家忠伯垂手侍立在一旁,看见顾屿下楼,他微微颔首:“二少爷,早安。”
随即一个眼神示意,候在旁边的佣人立刻无声地上前,为顾屿摆放好精致的餐具。
顾屿拉开顾琛正对面的椅子坐下,木质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一份搭配完美的西式早餐放在顾屿面前,煎蛋的火候、培根的焦脆度都恰到好处。
但他毫无胃口,只拿起一片吐司,缓慢地咀嚼着。
然后他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描摹着他低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紧抿的略显薄情的嘴唇。
这张脸,冷峻、锋利、毫无温情可言,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不带一丝私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这副永远理智克制、不为任何事物所动的神态……
……却牢牢吸附着顾屿全部视线和心神,使他无可救药地沉沦、着迷。
像飞蛾注定要扑向灼热的烈火,像沙漠中的旅人甘愿渴死在蜃楼幻景之前。
明明知道靠近只会被冻伤、被灼痛,被那彻骨的寒意刺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无法控制地被那极致的冰冷和仿佛遥不可及的完美所蛊惑吸引。
当他试图从这张冷硬的面具上窥探出一丝一毫不同于往常的情绪时,哪怕只是对他昨夜出现在他房间的细微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