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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5页)

本来在谢琰印象中,裴晏还是个挺不错的人,但当谢琰得知,过去几年里,京中一直有裴晏与阮婉娩相好的流言,且在今年年初,传言还说裴晏将在春天迎娶阮婉娩,谢琰就不由心中不是滋味起来,对于裴晏的好印象,也不禁像要大打折扣了。

一边心中不是滋味,一边谢琰也像是明白了二哥为何偏选在今年年初忽然报复阮婉娩。想来二哥这样做,一是不希望曾“背弃”谢家的女子,能够称心如意地嫁入高门,二则是希望“九泉下”的弟弟,能够称心如意。二哥清楚知道他对阮婉娩的深情,所以二哥一边报复阮婉娩,一边最终选择成全了他,让阮婉娩成为了他的妻子。

对于二哥这样的做法,谢琰心中既有埋怨,又有感激。埋怨的是,二哥不该报复阮婉娩,谢琰知道婉娩当年定是迫不得已,根本不恨她那时退婚的事,但二哥这样蓄意报复,婉娩定受委屈了。

不仅嫁给牌位委屈,婉娩嫁之后在谢家的日子,恐怕也不大好过。也许有祖母看着,婉娩的日常衣食不会有短缺,但二哥定常对婉娩冷脸冷语。从前没出事时,二哥就对婉娩很是冷淡,现在既有心报复,二哥对婉娩定然态度更加冷苛了,二哥的那张嘴,有时说起尖刻的话来,跟刀子似的往人心上刮。

想着阮婉娩被逼嫁给牌位时的情形,以及那之后在谢家的委屈处境,谢琰心中很是疼惜。但他为此在心中埋怨二哥时,又不由对二哥怀有几分感激。他现在归家的季节,已是秋日了,如果年初二哥没有逼婚,他现在回京见到的婉娩,就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在春天里就已嫁给裴晏的裴夫人。

若是那样,他这死而复生的未婚夫,要如何介入婉娩和裴晏之间呢。谢琰在心中对二哥又感激又埋怨时,也像明白了二哥为何在回信中对阮婉娩只字不提,想来二哥是知道他会对他蓄意报复的做法心有埋怨,所以才在回信里面,一个字也没说。

虽然确实有埋怨,但他现在已活着回来了,往后不会再叫婉娩受半分委屈了。在一路了解并想明白了许多事后,谢琰终于在七月十七这日,抵达了京城,秋高气爽的阳光下,他飞马穿过京中道道长街,将一路随行的护卫都甩的远远的,终于在一次又一次挥鞭后,望见了自家大门,望见了正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兄长和妻子。

谢琰等不及驻马,扯缰将马一勒,便翻身下去,向着婉娩和二哥跑去,而与此同时,门前的清纤女子身影,也拼命地向他跑来,他的婉娩扑在了他的怀里,两只手紧抓着他的臂膀,双眸近乎贪婪地仰看着他的面庞,如蝶翼扑闪几下,便眼眶完全泛红。谢琰也不由红了眼眶,他用力地将婉娩紧搂在他怀中,要一辈子都不再与她分离。

第56章

阮婉娩在天亮之后,就来到谢家大门附近,守等着谢琰归来。她正翘首以盼时,听身后有脚步声,见谢殊也走了过来,便不由向着大门多走了几步。敞着的门外长街上正人来车往,无论谢殊想对她做什么,都得顾忌着光天化日之下,有众目睽睽,有悠悠众口。

昨夜醉酒的谢殊,真是吓到阮婉娩了。尽管她早知道谢殊偏执起来有多疯魔,但昨夜谢殊向她建议的偷情一世,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阮婉娩担心这一大清早的,谢殊又有什么新的疯法,尽管这会儿谢殊身上没有丝毫酒气,她也还是保持着全副戒备的姿态,警惕地看着向她走来的谢殊。

但谢殊在走近前来后,并没对她做什么,也一句话都没有,就只是站在她身边不远,沉默地与她一起等待谢琰归来。谢殊身上没有半点酒气,面色也沉静如水,与昨夜那副醉酒后的疯态判若两人,要不是他右脸脸颊相较左脸容色微微地有点红,倒好像昨夜种种,都只是阮婉娩一个人的幻觉而已。

阮婉娩见谢殊如此,侧瞥一眼后,便不再看他,也不再想昨夜之事,她的所有心神,都集中在将要归来的谢琰身上。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与长达七年的生离“死别”,让阮婉娩对谢琰的感情,在历经时光洗礼和生死考验后,如金石坚定不渝,现在谢琰就要回来了,此刻的阮婉娩,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想别的人、别的事。

当金色的秋日阳光下,她所日思夜想的丈夫,终于骑马归来时,阮婉娩无法克制汹涌的思潮,就提着裙摆向他跑去,深深地扑入了他的怀中。曾经少年谢琰骑马离去的画面,是她无法忘记的梦魇,阮婉娩曾以为她一辈子都会困在这噩梦中,但现在,谢琰在金阳下骑马回来了,这场纠缠她有七年之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时隔七年生离“死别”后再相见团圆,阮婉娩与谢琰心中之激动欢喜,自都不必多说,他二人就在街上紧紧地拥在一起,互相目光都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对方面庞,虽许久许久,都唇颤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彼此交汇缠绕的眸光,像已经说尽了分别后的千言万语。

正像是要这般永远都不再分开时,谢琰忽然听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比他记忆里二哥少年时的声音,更加地厚重沉稳,“不去见一见祖母吗?祖母很想念你。”

听到二哥这声提醒,谢琰才能从与阮婉娩团聚的激动欢喜中,稍稍平复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与阮婉娩在街上长久相拥,已引来了不少路人瞧看议论。

谢琰脸上微微一红,却也是欢喜的红色,他虽松开了紧搂阮婉娩的手臂,但另一只手,仍紧紧地挽着她的手,就这般牵挽着阮婉娩,向仍站在大门边的二哥走去,边走边欢喜地高声唤道:“二哥!”

将这一声欢喜地唤出后,谢琰却不由地嗓音微哽。七年的时间过去,记忆中的少女已长成了年轻的女子,记忆中的二哥,也在时光的洗礼下,变得容貌熟悉而又陌生。

谢琰走到门前,望着眼前成熟稳重的二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二哥虽也眼眶微红,但比他要沉稳许多,就含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比从前长高了许多,如今怕是与我一般高了,这些年我疏于武艺,不比你在关外历练,如今你我对剑,我恐怕要不是你的对手了。”

“那就在见过祖母后,我与二哥对剑比上一回。”谢琰忍下喉头的哽意,爽朗地对二哥笑说着时,感觉到他此刻握在掌心的纤纤柔夷,像是有点僵冷,谢琰微侧眸朝阮婉娩看去,见她在随他走到二哥面前后,便垂低着眉眼,像是不愿面对二哥、不敢看二哥一眼。

谢琰对阮婉娩这时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小时候阮婉娩也是这样,在对她态度冷淡的二哥面前,总是寡言少语、心怀畏惧。本来这畏惧从小时候就有,已经接近根深蒂固了,今年年初,二哥又是逼迫阮婉娩嫁给牌位,又之后在谢家定也对阮婉娩没好言语好脸色,阮婉娩怎会不更加害怕二哥呢。

如今的二哥在婉娩心里,定已不止是性情严苛的谢家二哥,而是要比从前更为可怕的大恶人了,婉娩在面对大恶人时,当然会比从前更加惶恐不安,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谢琰这时也没有就此说什么,只是暗暗握紧了婉娩的手,默默给她支持和安慰。他想着等见过祖母之后,在和婉娩还有二哥分别单独相处时,再和他二人好好说这方面的事,努力调和他二人之间的关系。他要代二哥向婉娩道歉,让婉娩往后别再害怕二哥,也要让二哥放下对婉娩的成见和恨意,在往后对婉娩态度和蔼些。都已是一家人了,当关系和睦才好,怎能成日冷冰冰呢。

谢琰在心中想定后事,这时就随二哥一起去见祖母。在去往清晖院的路上,谢琰一时看看他的妻子,一时看看他的二哥,像是怎么也看不够时,忽然发觉他二哥的右颊相较左颊要微红一些,并不是因为阳光照射,像是右颊面皮真有一点点的浮肿。

“二哥,你的右脸是怎么了?”谢琰就关心地问道。

谢殊脚下步伐微一顿后,仍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无妨,只是昨夜喝了点酒,走路时没注意,不小心磕在门框上了。”谢殊说着就再向谢琰提起了祖母的病症,叮嘱谢琰等见到祖母后,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谢琰的注意力也就被二哥完全牵到了祖母的病症上,他边走边向二哥询问祖母的病情,问是否有治愈的可能等等。问着问着,谢琰就感觉到身边似有轻微的啜泣声,他忙停住脚步,扶握着阮婉娩的肩,弯身朝她面上看去,见阮婉娩果然在悄悄地掉眼泪。

“……都是我不好”,阮婉娩见谢琰朝她看来,更是愧悔地眼泪直掉,虽然谢琰“死而复生”地回来了,可他这些年在关外受的苦是真的,祖母因为谢琰的“死”患上失魂症是真的,阮婉娩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年的过失,含泪哽咽着道,“……要不是我当年递来退婚书,你不会到关外受苦,祖母也不会病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谢琰连忙安慰阮婉娩道:“与你无关,当年我一心想为谢家建功立业,不管你写不写退婚书,我都会从军赴边的。我在边关的境遇和祖母的病症,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祖母是因为我这个不孝孙儿才患病的,不是你的错……”

谢琰着急安慰阮婉娩时,听二哥竟也在旁似是安慰了一句,“当年是阿琰自己铁了心要去边关,连我都拦不住,你不必算在自己身上,而且祖母患这‘失魂症’,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七年里,祖母一直心怀希望地等待阿琰回来,没有因误以为孙儿死去,终日沉浸在悲伤的痛苦中。”

谢琰不由诧异地看了二哥一眼,想二哥竟会对阮婉娩这样说话,是因为他好好地回来了,二哥对婉娩的恨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吗。但从前二哥并不恨阮婉娩,只是对她有成见的时候,可也没在每回婉娩哭泣的时候,安慰过她一字半句。

谢琰虽心中有些诧异不解,但也乐见二哥能够如此,他是希望哥哥和妻子能和睦相处的,这时候也无暇多想,只想着赶紧将阮婉娩哄开心些。

这事,谢琰从前就很拿手,时隔七年,依然熟稔,就一边帮阮婉娩拭去泪珠,一边温声哄劝她,说去见祖母时得高高兴兴的,千万不能将眼睛哭红肿了,惹得祖母担心不安。

谢殊默然在旁等待,看阮婉娩在弟弟的哄劝下,就像小时候那样,渐渐止了泪水,似乎是弟弟天生擅长哄阮婉娩开心,又似乎只是因为哄她的那个人是弟弟。

阮婉娩或许不在意弟弟为安慰她而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是因为弟弟在她眼前,就心中高兴,在她那里,弟弟的一句话抵得过旁人的千言万语。谢殊想起他从前为哄阮婉娩高兴时,曾经模仿过弟弟的做法,那些做法如今想来,恐怕尽是东施效颦。

他在此,像是完全多余的,谢殊感到喘不过气,独自走进了清晖院中,他走后不久,弟弟和阮婉娩也都过来了,祖母只以为弟弟是刚从黎州回来,惊喜异常,而先前劝阮婉娩不要哭泣的弟弟,在见到祖母后,却是立即湿红了眼眶,弟弟红着眼跪伏在祖母怀中,惹得祖母不由笑了起来,说弟弟出门做官一趟,像是性子变得娇气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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