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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页)

虽是不明所以,但赵清渠当即脚步微拐,往书案下首的另一张椅子走去,在觑见谢大人神色转和后,方才坐下。赵清渠从成安手中接过茶后,原要将那桩大喜事先对谢大人道来,但谢大人却让他先汇报别的军政要事,让他将那桩好消息,留在最后再说。

赵清渠无法,只得就压抑心中的喜悦,把那桩天大的喜事留着压轴,而先对谢大人讲说其他军政要事。而谢殊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他不希望阮婉娩听到边关即将安宁的事,他让赵清渠先讲一大堆枯燥乏味的军制改革之事,是想让阮婉娩听得心生疲惫,希望阮婉娩在赵清渠说到最后的好消息前,就已因听得不耐烦而主动离开。

阮婉娩确实对赵大人眼下所说的军制改革之事,半点不感兴趣,她执意要留在这里旁听,就是想似上次那样,听赵大人说一些有关边关和戎胡的事。

在听到边关之事时,阮婉娩好像会在心理上离谢琰更近一些,毕竟那是谢琰生命最后停留的地方,是他的尸骨所葬之地。而戎胡族害了谢琰的性命,阮婉娩也希望能从赵大人口中,听到一些边关将士大败戎族、打了胜仗的好消息,那样似是军中的兄弟为谢琰报了仇,她心里也多少能够好受一些。

故而,尽管赵大人现下所说,对阮婉娩来说枯燥乏味得很,阮婉娩还是耐着性子,静坐在书房窗下,边手捧着一杯茶慢慢啜饮,边安静地听着赵大人冗长的汇报,心想赵大人最后要说的好消息,会不会是边关打了大胜仗。

如此时间渐渐过去,赵清渠渐已将其他事宜都禀报完毕,就差最后那桩好消息了。谢殊朝窗下的阮婉娩看了一眼,见她仍是神色淡然地坐在那里,也是深感无奈,只得就让赵清渠禀报他那所谓的“天大的好消息”。

赵清渠“是”了一声,就先讲说裂疆计划已然成功,说戎胡族内,乌屠单于与左贤王丘林之间的猜忌与矛盾愈演愈烈,左贤王丘林终因不为乌屠单于所容,在乌屠单于要率兵对他动手前,先一步领亲兵出走,投向本朝。

谢殊因自己就是裂疆计划幕后的最大推手,对这结果早有预料,这会儿也就对赵清渠的话,没什么惊喜的感受。然而阮婉娩与谢殊不同,她因此前完全不知这等计划的存在,这时听赵清渠详细道来,心中欢喜异常,心想戎胡实力遭到削减后,往后边关应会有长久的和平,这不仅对边关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谢琰在天之灵看见,应也会感到高兴的。

阮婉娩漾着欢喜的眸光,落在谢殊眼中,令谢殊心中又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虽然阮婉娩面上的欢喜,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但若是阮婉娩欢喜过头,又兴起要寻找阿琰尸骨的念头,非要到关外去,非要一辈子都留在边城,那他就有的头疼了。

谢殊以为赵清渠已将“天大的好消息”说出来了,就赞扬勉励了赵清渠几句,肯定了他在此事中的功劳,说会写折子给圣上为他请功,而后就示意赵清渠赶紧离开,省得赵清渠还继续说下去,将边关的将来描绘得太过平安,让阮婉娩想要出关的念头蠢蠢欲动。

但一向懂事的赵清渠,今日却像读不懂他的脸色,人虽然是站起来了,却不抬脚往外走,还直愣愣地杵在那里,面上还带着笑意地对他继续说道:“大人,这事不仅仅有下官等人谋划出力,还有一个人,也在暗中出了大力,若不是有那个人劝服左贤王,也许计划不能这么快就成功实施。”

赵清渠迫不及待想向谢大人讲出真正的好消息,也不待谢大人问那人是谁,就先说道:“那个人,就是我以前和谢大人您提过的休兰。”

谢殊记性很好,尽管赵清渠向他提这人已是数月前的事,且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但这会儿赵清渠一说,他就立即想起来了,想起赵清渠曾说这个胡名为“休兰”的年轻男子,虽是戎胡左贤王丘林帐下的幕僚,但对汉地颇为了解,有可能实为汉人,想起他当时给赵清渠下达的命令是,查查这个休兰的底细,如果这人一心效忠戎胡,就将这人尽早秘密除去。

谢殊日理万机,不可能成日盯着一个小人物的动向,且他又对赵清渠的办事能力十分信任,在向赵清渠下达了这道命令后,就没有再过问这事。这时,他听赵清渠忽然又提起这个“休兰”,就以为此人并非真心效忠戎胡,在分裂戎胡的事上也立了功,赵清渠这会儿特地说起这人,只是想替这人向他请功,仅此而已。

谢殊本来对此漫不经心,却在目光瞥到阮婉娩面上时,心中陡然一凉。原先神色淡静的阮婉娩,这会儿不知为何,不仅忽然眸光颤闪不定,唇也在微微哆嗦,她捧在手中的茶杯,已然倾斜地将茶水都泼在她手背上,但她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她像是忽然被什么事完全摄去了心神,那件事像是直达她心中最深处,令她灵魂都颤抖不已。

谢殊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不知阮婉娩到底是怎么了,只是不由猜测阮婉娩的变化,或与赵清渠此刻所说的“休兰”有关。谢殊心中浮起一种凛冽的直觉,即不能再让阮婉娩听赵清渠说下去,这种直觉仿佛是冰流淌过,令谢殊骤然间遍体生凉,谢殊心中一凛,就要厉声斥退赵清渠,但阮婉娩动作比他更快,未等他开口,她就像忽然回过神来,径疾步扑到了赵清渠面前。

阮婉娩万分焦急的动作,径将茶杯带摔在了地上,“砰呲”落地的瓷片碎响,尖利地刮着谢殊的耳膜时,他见阮婉娩在扑到赵清渠身前后,就万分急切地含泪仰问赵清渠道,“你告诉我‘休兰’是谁!‘休兰’就是他是不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是不是?!”

仿佛脑海中骤然间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谢殊在一瞬间就听明白了阮婉娩的急切问话,他霎时心头万千思绪如潮水冲涌,辨不清自己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时,就听赵清渠笑着说道:“是,谢三公子还活着,下官所要禀报的‘天大的好消息’,就是指这个呢。”

没想到他才说了个“休兰”的名字,阮夫人就猜到谢三公子还活在世上,看来阮夫人对三公子确实情深,并非如世人所以为的那般。赵清渠终于将这天大的好消息说出来后,正要拱手恭喜阮夫人和谢大人,就见他身前的阮夫人,由于极度的激动与欢喜,忽地身子一软,就像要朝地上晕摔过去。

赵清渠赶忙下意识伸手去扶,又碍于身份,不便扶时,谢大人已快步走近前来,手搂过阮夫人,令阮夫人倒在了他的怀中。

不知是否因为担心弟妹的身体,谢大人此刻面上,并不似赵清渠所想的会盈满弟弟死而复生的惊喜,与惊喜相较,谢大人面上更多的是震惊,谢大人当然在为弟弟的“复活”而激动欢喜,但除此之外,谢大人好像还在想着些别的什么,赵清渠对此看不大明白。

赵清渠也不多想,就将袖带来的谢三公子书信,双手交呈给谢大人道:“这是谢三公子的亲笔信,谢三公子在信中讲述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大人一看便知。”

赵清渠原本还想对谢大人和阮夫人说几句恭喜的话,但这会儿又有些捉摸不透谢大人的心思,又见阮夫人像是昏了过去,在将信呈上之后,见谢大人示意他出去,就不再多说,躬身退出了书房。

阮婉娩并未真的昏了过去,只是在极度的激动欢喜下,一时间身心承受不住,几乎陷入昏迷。她在被谢殊扶住后,缓了片刻,便缓了过来,她连忙拿过谢殊手中未署名的书信,将信拆开,当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阮婉娩的泪水也决堤而下,多少年的愧悔、痛苦与思念,皆随着谢琰的“死而复生”,肆意倾泻在她心头。

涟涟不绝的泪水,让阮婉娩泪眼模糊地连字都看不清,她拼命地忍住眼泪,拭了拭泪眸后,方能认真读信,从信中感知谢琰的存在,从信中知晓谢琰是如何“复活”,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从信中倾听谢琰对家园故土、亲人爱人的无尽思念。

当阮婉娩认真读信时,谢殊的目光也定在一张张信纸上,只是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正紧扶在阮婉娩肩头,无意识力道紧绷得指节突兀,手背上都暴起筋络。

阮婉娩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信纸上,此刻根本注意不到身边的谢殊,也感觉不到谢殊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就近乎贪婪地凝看着信纸上的一字字。当看到谢琰在信中诉说对她的思念,询问她是否已另嫁他人时,阮婉娩不由将信纸紧紧贴在心口,喃喃地落泪对谢琰道:“我是你的妻子,永远都是。”

第53章

当听到谢琰死而复生的消息后,谢殊心中如是冰火两重天,一边为弟弟“复活”心中狂喜不已,另一边则涌满了对可能失去阮婉娩的恐慌。当此刻他听到阮婉娩喃喃诉说对谢琰的情意,说她永远都是谢琰的妻子时,谢殊扶握她肩头的手不由攥得更紧,在长久沉默而紧绷的深重恐慌后,终于力道失控。

阮婉娩也终于感觉到了肩头的疼痛,意识到自己还被谢殊扶搂在他怀中。仿佛谢殊身上正燃着灼灼烈火,阮婉娩被烫伤般连忙推开了谢殊的怀抱,她紧攥着谢琰的亲笔信,后退着远离谢殊,想她是谢琰的妻子,怎可和谢琰的兄长如此亲密,想她这半年里与谢殊之间乱麻般的纠缠,想就在几日前,她与谢殊甚至还有过十分荒唐的一夜。

心中愈想愈乱时,阮婉娩也一步步后退地离谢殊越来越远,无论如何,谢琰还活着,谢琰就要回来了,她是谢琰妻子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她的丈夫就要回来了,她要等她的丈夫回来。

谢殊岂能眼睁睁见阮婉娩离他而去,他大步上前,紧攥住阮婉娩的手臂就道:“我们……”张口就说出“我们”之后,却不知要如何再往下说下去,他与阮婉娩之间,从前是他强求,如今是他求哄,好像一直是他一厢情愿,阮婉娩对他……难道阮婉娩对他,真就一点情意也没有吗……

怎会一点都没有……也许……也许是有的,自他拼命将她救回后,自他对她表白心意后,阮婉娩待他,虽不似从前待弟弟那般,但也并非态度冷凝如冰、拒他于千里之外……还有那一夜……那一夜他和阮婉娩之间,不是很好很好吗……那夜阮婉娩并没有拒绝他,尽管她在翌日清晨曾离开过他,但后来,不也随他回到了竹里馆中吗……

谢殊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他像必须维持着这口气,维持着这点希望,不然整个人就会被恐慌和绝望所冲垮,他紧攥着阮婉娩的手腕道:“我们……我们一起等待阿琰回来,等他回来,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

当从阮婉娩眸中,寻求不到半点她对他想法的认可后,谢殊在巨大的恐慌冲击下,更是惶急到语无伦次,他急切地将阮婉娩的手攥得更紧,眸光在一瞬间漆亮得骇人,“我们成亲吧,现在就成亲,我现在就传周管家过来,让他派人布置喜堂、宴请宾客,我们今晚就成亲……”

阮婉娩看谢殊像是忽然疯魔了,拼命想将谢殊的手挣开时,也连忙打断谢殊的疯话道:“我已经成过亲了,我是谢琰的妻子,今年年初,是你派喜轿到阮家来接我过门,是你抱着谢琰的牌位替他和我拜堂,我和谢琰的婚事,是你从里到外亲手操办的,你都忘了吗?!”

谢殊悔不当初,悔恨得几乎要呕出血来,他忍着喉咙的血腥气,咬着牙道:“那是假的,那只是我那时候在自以为是地报复你,那做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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