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萨哈良低下了头:“可是我以为山下的世界也会像这里一样美好现在鹿神在我身边,我们在寻找图腾柱的下落您见过狼神和虎神吗?他们现在”
萨哈良在旁边说的话,就好像摇篮里的小孩也能听见一样。没过一会儿,那小孩就又睡着了。
阿娜吉叹着气,看着那个孩子,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传唱我们的故事。可能,等你长大了,也会像我那样。但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找到你爱的和爱你的人。当然,这必须要是同一个人才行。”
说完这句话,阿娜吉笑了出来:“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傻话。你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和你聊这个还是太早了。”
听到阿娜吉的话,萨哈良沉默了。
他看着阿娜吉的脸,说道:“我能找到他们吗?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我喜欢鹿神在我身边的感觉,这也是爱吗?可是,他是神明,我不应该独占神明,不应该只让他看着我一个人。”
说完,阿娜吉好像想到什么,喃喃地说道:“对了,鹿神之前要我时不时叫他过来,他要看看你。”
她从腰间拔出仪祭刀,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三颗宝石。
听到鹿神要来,萨哈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也很好奇这个时候的鹿神会是什么样子。
随着一阵银白色的烟雾逐渐从木屋顶上的缝隙中落下,鹿神便从烟雾之后缓缓走出。他环顾着四周,直到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人。
鹿神愣神了片刻,说:“嗯?萨哈良?你怎么在这?”
萨哈良被他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说道:“您能看见我?”
鹿神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表情,说:“我当然能看见你,刚才看见你流了好多眼泪,枕头都湿了。我想着把你叫醒,又觉得你最近太累了,索性进来转转。”
在鹿神说话的时候,阿娜吉一直在自顾自地和曾经的鹿神说着话。显然,神明只有一个,在梦里也是。
见萨哈良还在望着阿娜吉祖母,鹿神走了过去,拉起他的手,说:“现在要跟我回去吗?”
萨哈良摇摇头,他说:“我还想再看看祖母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鹿神也看着那边,他很快就发现了躺在摇篮里的小孩。
“呃”
曾经阿娜吉和鹿神说过,她不希望萨哈良知道自己是孤儿,所以在这件事上总是格外小心。她和乌娜吉两个人给了萨哈良远甚于一般父母的爱护,这点鹿神也很清楚。
神明心想,要是再待下去,后面出了什么问题还得自己来解释。
他攥着萨哈良的手,说:“好啦好啦,不看了,我们回去吧,我还有话想跟你聊。”
萨哈良恋恋不舍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甚至不敢眨眼。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等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躺在暖和的炕上。
先前,他们在那间破庙里待了没几天,李富贵他们三兄弟就带着人汇合了。但那趟路的艰辛也让许多人放弃了南下,尤其是在见识过东瀛人和罗刹人交战之后。他们两方那不计成本的炮轰,把冻硬的黑土地翻了一遍又一遍,让许多人胆寒。
萨哈良抿了抿被火炕烤得干裂的嘴唇,口中好像还若隐若现些鱼油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果然是湿的。
“呼呼”
他看了眼旁边的穆隆和狄安查,远处还躺着叶甫根尼和李富贵,他们几个人睡觉都打呼噜,声音此起彼伏。
等他裹紧衣服,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王式君也没睡觉。她正蹲在房檐下面,盯着地上的积雪,吸着烟袋锅子。
“怎么了?睡不着觉?”她吐出烟气,和哈气混在一起,一团白雾在空中久久没有散去。
萨哈良摇摇头,说:“没有,我是睡醒了。”
王式君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这两天闲来无事,还帮这家院子的主人犁了犁花池子。就是有点费劲,都冻瓷实了。真是可惜,挺好一个合院,不知道这家的主人现在流落何方了。”
他们南下来到这个村落的时候,发现一路上都是交战过的痕迹。而村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多半都去逃难了,人们甚至没来得及锁门。但王式君说,那是他们的习惯。她的意思是,这是留给过路人住的,免得时间久了断了人气儿,慢慢房子就该塌了。
鹿神已经走到院门边,他正向萨哈良招手。
萨哈良又紧了紧衣领,说:“王姐姐,我想出去转转。”
王式君帮他翻上去的衣袖拉下来,嘱咐道:“去吧,出去的时候小心点。现在兵荒马乱的,人少了,畜生就多。”
这个村落位于去往达利尼城的大路旁,还能看见入冬前,往来车马留下的车辙印。
这阵子,萨哈良一有空就坐在村口的大树下面,望着那条路。鹿神觉得,如果有人往那边运图腾柱,借由他神力复原而成的幻影,至少能寻觅到蛛丝马迹。他们一直从三十年前开始找起,就像翻书页一样,一天一天翻过去。
萨哈良看着那些幻影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便问道:“我们之前找到哪一天了?”
鹿神能感知到图腾柱上残留的神力,如果没有,那就翻到下一天。他说:“大概到甲午年了吧,我们昨天不是看见了许多东瀛士兵吗?”
萨哈良点点头,虽然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但因为东瀛士兵没有换过军服,所以他也能认出来。
他亲眼看到,那些东瀛士兵只是列阵朝这边进发,附近的守军就溃不成军。只有一些头上缠着头巾,穿着破烂号衣的士兵还能组织起一些有效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