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低着头,时不时看着自己身上的淤青和鞭痕,小声说道:“大大人,我没有名字。”
伊瓦尔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他说:“我要到远东教区就任司祭了,那片土地尚未被贵族们瓜分,有无限的机会,正适合你这样的无名之人,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少年的眼睛分明是亮了一些,但很快又低沉下去。他喃喃地说道:“可是是主人把我从琥珀海南边买回来的您要带我走就要付给他黄金。”
伊瓦尔冷笑了一声,他只是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想跟我一起走?”
眼前这位陌生男人的话让少年心生踟蹰,他语气强硬,似乎并没有留出选择的余地。经过前一晚上的对待,他已经无法拒绝这个男人的任何要求。而且,他口中那神秘的东方,和机会一词又让人心生向往,无论怎么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少年点了点头,说:“可是我们要怎么离开?”
伊瓦尔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发现中间人并没有留给少年衣服。
他在找衣服的时候,头也没回地对少年说道:“以后你就叫阿列克谢了,我会给你做一个假身份,作为我的远房亲戚,以旁听生的身份到教会学校学习,成为神职人员,怎么样?但代价是,你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所以你不能从我身边离开,明白吗?”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毕竟,在这间套房里,有人会叫他波斯猫,有人会叫他蜜糖,有人会叫他畜生。这些只用一夜的称谓,可能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换成新的了。
“妈的,”伊瓦尔没找到衣服,只好脱下自己的衬衫,又把大衣裹到他身上,“现在,我是你新的主人了。”
第125章军事法庭
事后,那位中间人找上了伊瓦尔。
但他作为区区一名皮条客,自然无法与教会抗衡。伊瓦尔威胁他,自己可以将他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报给牧首,再呈到皇帝陛下面前。中间人也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至少伊瓦尔还是给了他一些钱,只不过远低于市场价。
尽管在夜晚,阿列克谢不得不以各种方式承受伊瓦尔过分强烈的欲望,但在白天,他多少能拥有从未有过的片刻安宁。
他聪明又好学,很快把那些复杂的圣事仪轨和经文背得滚瓜烂熟。
如果不是在那天,伊瓦尔将他带到镜镇教堂前的广场上,也许他会认为服侍这位暴君,以主人或是父亲相称,并在神父的庇护下过完一生,是既定的结局。
坐在马车上,伊瓦尔神父对阿列克谢助祭说道:“矿场的工头们向我汇报了一则消息,那位元帅的小儿子来到咱们这了,他的未婚妻也在。你见过她的照片,就是索尔贝格家族的小女儿,她那位变态老父亲把闺女的照片挂在镜廊的最中间。”
阿列克谢疑惑地问道:“可是索尔贝格商会不是和您有合作吗?”
伊瓦尔冷笑了一声,说:“这帮贵族子女放着好日子不过,吃饱了撑的跑来关心穷人显示自己的伪善,这种人我见多了。”
阿列克谢想到了伊瓦尔曾经和他说起的,关于反抗的讨论。经过多年的神学学习,他熟读了诸位先知和圣人的故事,对这些在绝境里坚持自己的人颇为佩服。
他又想到那位即将被烧死的老妇人,说道:“大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烧死那个老妇人呢?我在她的蜂蜜水摊子上买过蜜水她对我很好,总是多放一些蜂蜜。”
“啪!”
伊瓦尔随手就给了阿列克谢一个巴掌,他说:“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反驳我的资格?”
阿列克谢连忙跪倒在伊瓦尔的脚边,他哀求着说:“父父亲,我知道错了”
伊瓦尔伸出脚,勾起他的下巴,说道:“但我心情不错,我可以跟你说说为什么。皇帝陛下即将亲临远东,某位大人物希望在这个时间节点内不能出现问题,而那些本地蛮子正在镜镇一带活动,你明白吗?如果只是烧死老妇人就能制造恐怖,让镇子里的人老实点,我可以把这帮生不出孩子的老太太全拉来烧了!”
阿列克谢明白了伊瓦尔的意思,如果这是父亲愿意做的,他可以付出一切去支持。
在平时,伊瓦尔就经常和阿列克谢讲起自己的黑暗过往,他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有着充足的表现欲。
而此时,他又开始向阿列克谢宣讲自己的逻辑:“你记住了,无论是那些浑浑噩噩的信徒,还是本地的野人们,都是奴隶!强者为塑造历史,必须利用甚至牺牲弱者,这是神圣的悲剧美学!”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笑着看向伊瓦尔,眼睛里已经只剩下神父的倒影:“那我愿意帮您为火刑柱上添加木柴。”
实际上,类似的问题在阿列克谢脑海中已经有了雏形,因为他不明白神父为什么要求牢记那些神圣的仪式,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在破坏仪式的圣洁。最终,他理解了伊瓦尔的想法,他接受了伊瓦尔说的话,试图遵循神父的指导,去洗刷自己身上奴隶的烙印。
阿列克谢在想,经书里教人向上的仪式,不过是欺骗奴隶们的饲料。他作为伊瓦尔的奴仆,理应接纳以火,以血,以生命献祭给强者的新仪式。
而那个英俊的大贵族,却敢于直接在人们面前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彼时在镜镇的教堂广场上,那位名叫里奥尼德·勒文的贵族正在人们面前慷慨激昂地驳斥着伊瓦尔神父的一切观点。
里奥尼德掀起自己的骑兵大氅,对伊瓦尔大声说道:“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奴隶的道德,它让弱者安于痛苦,让强者沦为庸碌。在镜镇,你用这种道德阉割了人们的潜能与可能性,让他们甘于被统治,相信你编纂的传说,永远停留在卑微的生存中!”
阿列克谢在伊瓦尔神父的背后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并没有神父口中所说的虚无,反而满是确信。
他张了张口,想要加入到这场辩论去,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但他始终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想告诉对方,他的主人伊瓦尔并非里奥尼德口中所说的那样,相反,里奥尼德所描述的超人似乎恰恰是伊瓦尔的样子。
这样的思考让阿列克谢感到迷惑,因为那名年轻军官所传达的意思,和伊瓦尔不尽相同,为什么他们还要吵起来呢?
辩论结束之后,伊瓦尔发了最大的一次火,也在阿列克谢身上留下了最痛楚的印记。
当伊瓦尔在他身上泄欲时,阿列克谢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知道主人的怒火并非来自于辩论的失利,他不认为自己输给了里奥尼德的口舌与逻辑。伊瓦尔认为,自己是输给了里奥尼德·勒文背后的世袭贵族身份,输给了伊琳娜·索尔贝格家族的财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从前让阿列克谢意乱情迷的气息,开始变成伊瓦尔身上逐渐酸腐的老人气味。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伊瓦尔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君王,反而是软弱的普通人,只不过比常人胆子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