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变回人形,他饶有兴趣地望着站在士兵身后的里奥尼德,说:“是那个罗刹小鬼,真是好久不见啊,感觉他好像瘦了,”神明把手放在萨哈良的头上,“我们要杀了他吗?”
萨哈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转身就跑。
“砰!砰!砰!”
跟在罗刹人军队后侧方的狄安查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他带着王式君的主力,拼了命朝这边射击,不计代价也要接近萨哈良,为他掩护。
但里奥尼德已经下定决心,他无论如何也要追上萨哈良。
里奥尼德摘下腰上碍事的军刀,又摘下军帽。他不想让萨哈良看见自己作为军官的一面,便将那些东西都扔到一旁,对阿廖沙大声喊道:
“副官!指挥权交给你了!带人赶上!抓活的!不许让他受伤!”
第102章染血的吻痕
“萨哈良!是我啊!我是里奥!”
他们在老林子里越跑越深,几乎已经看不见路。那些带着刺的树枝,在里奥尼德的脸上划出血痕,但他也不在乎了,只顾着紧紧跟在萨哈良的身后。几个跑得快的士兵,也在里奥尼德旁边追着。
里奥尼德边跑边喊,但萨哈良就是不停下。哪怕就连他的步伐都开始慌乱,树枝也划在脸上,还是不停地跑。
血气翻腾着,冲击着耳膜。也许是因为紧张,萨哈良好像听见了步枪上膛的声音。他顾不得转头瞄准,随手就拿出箭矢。而鹿神为了保护少年,已经戴上他那狰狞的青铜面具,抬起手,鹿角上的金线一同飞出,缠绕在箭头上。
“嗖!”
那枚附了神力的箭矢离弦而去,将追击的士兵贯穿。那士兵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重重地钉在了树干上。而另外一名士兵不明白这股力量到底是从何处而来,他被吓得愣在原地,想帮助他的战友把箭矢拔出来。
“萨哈良!别跑了!为什么要射箭!你要杀了我吗?”而里奥尼德丝毫没注意那支箭矢的异样,现在只剩他自己,只顾着拼了命地跑。
“啊!”
现在彻底没有路了,因为跑得太快,树枝卡在了里奥尼德那枚镀金的肩章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但里奥尼德并不打算就此停下,他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索性脱去了军服外套。当他抬起头时,仿佛看见萨哈良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狂奔。
林子里越来越暗,远处甚至还传来狼嚎声。
萨哈良感觉嗓子里正传来血腥味,他加速冲向山坡,身影在灌木丛中一闪而过。里奥尼德咬紧牙关追上去,他有些后悔摘下马刀,那些恼人的灌木丛让他始终追不上他想追上的那个少年。
“那个罗刹小鬼已经决定豁出命也要追上你,死也要抓着你的脚踝,宁可死在你的脚下。你还要继续跑吗?”鹿神在几棵大树之间来回穿梭,他时不时回身看着穷追不舍的里奥尼德,他身上洁白的衬衣都被树枝划烂了。
当经过一条白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流时,萨哈良纵身跃过那条小溪,身影一闪,消失在河对岸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里奥尼德毫不犹豫地涉水追赶,那些冰雪融化而来的溪水冰冷刺骨,瞬间灌满了他的马靴。然而,当他冲过灌木,眼前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林地,以及随着山风晃动的枝条。
在刚才,萨哈良快速想到了办法,趁着拐过几棵足以挡住视野的粗大树木时,他伸出手,抓住树枝,轻轻一荡就跳到树上,在树叶间隐去了踪迹。
里奥尼德喘着粗气,他跑得太远了,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泛起血红色。白桦林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的鸟叫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咔”
突然,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他正想抬头——
萨哈良已经拔出了仪祭刀,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将里奥尼德按到地上。而里奥尼德也看见了他手中的那把明晃晃的仪祭刀,他以为萨哈良想就此将自己杀死在白山脚下的丛林里。有那么一刻,里奥尼德想放开格挡住那把仪祭刀的胳膊,但现在不行。
现在还不行,里奥尼德还有话要说。
萨哈良反拿着匕首,可里奥尼德比他力气更大,又已经拼了命,很快萨哈良就要被他按在身下。
“呲!”
少年被他粗暴的动作勾动了杀心,他红着眼,攥紧那把锋利的仪祭刀朝着里奥尼德的脖颈直冲过去。
但就在那柄刀即将割喉之时,午后的阳光映照在刀刃上,那灼目的光照亮了里奥尼德如同湖水般的灰蓝色瞳孔,有如一团火焰在冰湖下翻滚,燃烧。
萨哈良手软了,随着里奥尼德的躲避,那柄仪祭刀没有划开他的喉咙,而是划破了他的眉弓。
见少年已经逐渐落于下风,鹿神抬起手,黑雾从他的面具下溢出,遮天蔽日,数道金丝自鹿角上倾泻而下,紧紧缠绕在里奥尼德的脖颈上。神明逐渐收紧了金线,他即将斩落里奥尼德的头颅。
“不!”
见萨哈良闭上眼睛突然大喊,里奥尼德还以为萨哈良在喊他。他愣了片刻,松开了按住萨哈良的手。
等萨哈良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看见鹿神的那数道金线并没有起作用,它就像缠在光滑的水晶上一样,那些闪着金光的线随即从脖颈上滑脱,并没有伤到里奥尼德分毫。
神明已经摘下了面具,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里奥尼德。他猜想,这罗刹小鬼的执念竟能抵抗住这来自荒野中,最纯粹的杀伐之力。又或者,是别的难以想到的原因,鹿神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于是也就不再去干预了。
“中校!您没事吧!那些土匪还在猛攻我们,但我们的主力步兵连也到了!”阿廖沙副官带着人马,终于追上了他们。
那些士兵一拥而上,拿出麻绳捆住了萨哈良。
阿列克谢从腰间拔出手枪,他快步走到萨哈良面前,刚想抬起手,就被里奥尼德夺去了枪,用尽全力推到一边,撞到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