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照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放得微弱,几乎要被伴随着的嘎吱声响盖过。
——果然把人吵醒了。
越千仞心生不悦,确实在暗中给三位大人记下一笔。
只是他转过头,正想宽慰两句让褚照安心,却脸色骤变。
里屋的门只被推开一截,褚照整个人几乎靠在门上,才竭力探头看向外面。
也难怪声音微弱得无力,他脸色都发白,神色急切得很,却难受得几乎站不住,一手扶着门,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就要倒下。
即便如此,还要努力往前迈步。
越千仞一惊,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
褚照摇摇欲坠,还不忘低声问:“我听到争执声……”
“无事。”越千仞急促开口,已经径直搂紧他好支撑住,眼尖地注意到褚照捂着腹部的手还颤抖着没有松开。
越千仞猛然意识到什么,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声音也压不住发颤:“你的肚子……?”
褚照额间都在冒汗,头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虚弱地回答:“不知怎么,痛……”
越千仞一手扣住他的肩膀环抱住,另一只手从膝弯托起,缓慢平稳地把褚照横抱起来,走回里屋前不忘往厅堂外扬声:“去催冯太医快一点过来!”
褚照汗涔涔的,缩在他怀里,呼吸急促又低弱。
越千仞把他放到床上,却只觉得床榻确实太硬实硌人,干脆也屈膝上床,让褚照继续靠在自己怀里。
他握住褚照放在腹部的手,肌肤带着难以忽视的寒意,只能用自己手心的热度给他焐着。
身后传来杂声,越千仞这才抬头,分了点注意力给同样跟着进来里屋的三位大人。
见他如此慌张,又看到少年天子面无血色的虚弱模样,三人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来不及思考为何圣上会憩在公府,几人一时也有些惊慌。
过来之前,就猜测过圣上龙体有恙,礼部尚书此时更是急切得口不择言:“陛下莫非当真身患重病,凛王为何瞒着不报?”
说罢就要上前来。
“滚!”
越千仞正气恼的关头,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风度,压低了声音,单一个字便语气森然冷冽。
连老丞相都被震慑,几人分明把他脸上的焦急瞧得清楚,一时间也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着后退了些。
越千仞只顾着褚照靠着自己还在发抖,把被褥盖上,低声问他:“冷?”
褚照翕张着嘴唇,微弱地应了声。
冯太医还没来,越千仞来不及多想,手伸到褚照的衣袍下,手指掀开里衣。
褚照一惊,似要抗拒,越千仞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说:“让叔父看看……有没有出血。”
褚照霎时反应了过来,贴着小腹的手似乎不自觉地用力,呢喃着回答:“不、不会的……”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越千仞贴着他耳根说话,翕动的嘴唇犹如在亲吻着褚照的耳垂,此时却无暇考虑,只想着安抚住褚照的情绪。
褚照没再抗拒,却把脸颊贴在越千仞的颈侧上,偷偷掉下眼泪。
他刚睡得迷糊,只听到外面叔父在和谁争吵,言辞激烈得让他紧张。
翻身起来的时候,急切得没注意自己身体,结果双脚一落地,便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时不时地孕吐、食欲不振,可他从小生病惯了,身体不舒服都是常有的,心里也不当一回事。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腹中还有另一个生命,此时这么痛、这么痛……
该不会他和叔父的孩子要没了吧?
探到他腿心的手温暖干燥,他不由地瑟缩了下,可此时却生不出什么淫靡的念头,惶恐得发颤,泪水掉得更凶。
越千仞很快检查完,松了口气,“没有出血,别怕。”
但褚照还是觉得腹部一阵阵的痛,缩在越千仞的怀里,害怕又难受地抽噎,紧紧攥住越千仞的衣角,泪水和汗水涔涔潸潸地黏到越千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