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送到庄子上,长到了十三。
被接回府后,她才知母亲过继了姨母的女儿,在身边养了九年,妹妹知书达礼,得家中所有人的恩宠。
她成了多余的人。
再后来,盛娇娇将荣郡王府的郡主推入了湖里,皇后娘娘的责罚下来,整个定安侯府的人全都指证她是祸首。
当时母亲对她说:“琼儿,谁让你幼时害了你姨母,让她再不能有孕,她只娇娇这一个孩子,你欠了你姨母一条命,这是你该还给娇娇的。”
大哥私下找到她:“你在乡下没人教养,汴京子弟无一人看得上你,但娇娇不同,她有大好前程,左右郡主只是险些失了清白,她也只要侯府的女儿也丢了名声而已……”
又是如九年前那般,无人听她辩解。
也无人去想,那是最受宠爱的郡主的清白,她真的只需要付出名声就可以吗?
况且,所谓的打点,不过是初时让下人拎来的几包点心,被管事的扔在她脸上好一通嘲讽,而后再也没见过。
中间是否别有隐情,自不必说。
如此算来,盛琼觉得,该还给定安侯府的,也算是还清了。
在盛琼没说话的这片刻里,盛思昀又用眼角把这个妹妹细细打量了一番,眼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嫌弃。
“赶紧把你身上这身衣裳给换了!连个乞儿都不如!真不知道你从前的那些规矩都学哪去了!”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粪桶,转头朝着盛娇娇又靠近一分。
还是娇娇妹妹好,打扮得体,衣袍熏的香也让人极为舒适,性子也温软善良。
对比之下,盛琼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字面意思!
盛娇娇像是能理解他的嫌弃,体贴地将事情安排好,“是呀姐姐,皇后娘娘看在父亲的面上,特赦了你,你合该去宫中谢恩才是,幸而参加宫宴前,娘亲在马车上为我备了一套换洗的宫装,你若是不嫌弃,便先穿着吧。”
听着是温柔体贴的话,但盛琼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得意与轻慢。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满脸的虚伪。
“如此,倒要谢过盛大小姐了。”盛琼躬身施礼,冷不丁地一个包袱砸在了她的脚面上。
盛思昀怒不可遏地砸了丫鬟递来包袱,指着地上散乱的衣物,“你就这么喜欢装是吧?想来奴婢是没资格在马车里换衣裳的,你便在外头换吧!”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甩着帘子进了车内。
“这……”盛娇娇掩住上扬的嘴角,装作无措的样子,“大哥……哎呀,怎么会这样?姐姐你稍等,我先去劝劝大哥!”
盛琼没有回话,意料之中地看着盛娇娇上了马车,细碎的声音没响太久,马车便在盛思昀一声“回皇宫”的怒喝中离开了。
积雪渐渐将地上的锦衣沾湿,盛琼打量那衣衫的样式许久,才一件件捡起,套在她的破衣外,脚步一跛一跛地跟在马车后头。
这恩,她得谢。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过了今夜,她与盛家再无瓜葛。
城南离崇正门隔了半座城,盛琼脚腕有伤,路走多了犹如针扎般疼。
等她走到宫门口时,定安侯府的马车早已空了。
车夫将马车停在门外的一片空地里,揣着袖笼和别家的车夫聚在一处闲聊,瞧见她时连要过来打点门将的意思都没有。
盛琼被拦在了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