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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沸腾的焊枪与浇筑血肉的铁钉（第1页）

踏下第三层黑阶时，卫无咎的金甲停了。不是他停下。是甲胄的膝部机括突然锁死，腿甲内部传出一阵细密啮合声，随后整套金甲开始带着他转身。金纹长戟也自行抬起，戟下火器亮出膛光，对准走在最前方的帝皇。其余十一名金甲同时出现异动。有人臂甲反折，有人头盔闭锁，还有两人的长戟已经开火。爆弹擦过帝皇肩侧，落在黑色阶壁上，炸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片不断扭动的金属血肉。夜迷宫像活了。两侧数千具无头机兵也在这一刻抬起武器。它们胸口原本熄灭的太阳印逐一点亮，光芒却不是宫城金色，而是近乎漆黑的星光。第一排机兵拔出弯刀，刀身贴着阶面斩向众人膝部；第二排则张开胸甲，露出里面密集的蚀解炮口。帝皇没有回头。“弃甲内机括。”卫无咎双臂发力，金甲内部响起连续崩断声。受龙骸影响的齿轮与传动杆被他从甲内硬生生扯断，原本辅助力量的机括尽数停摆，整套甲胄顿时重了数倍。他重新掌握身体，长戟横扫。第一排无头机兵从腰间断开。其余金甲也先后毁去甲内受控结构，以自身力量拖动沉重金甲继续作战。那些精密甲胄失去辅助以后，并未让他们变得迟钝，只让每一步都更沉，黑阶在脚下不断开裂。马铎站在卫无咎身后。他的雷鹰金印也在发热，印上的金鹰时而展翼，时而收拢，仿佛有另一股力量正试图改变它的形状。马铎没有继续把金印留在袖中，而是取出百炼裹伤布，将整枚印缠住。金印不再直接接触气衣和皮肤，异动随之变轻。机械会被控制。金属也会被改变。夜迷宫里能够相信的东西正在迅速减少。马铎打开征录册。纸页没有立刻变化，墨迹也仍在原处，可他落下第一笔时，笔尖忽然向旁偏了一寸，原本要写的【第三层】变成了【第八层】。他停下手。不是纸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影响更慢。“这里的一切都可能被它改。”马铎道，“纸也一样。”帝皇仍向下走。“写在朕的光里。”一道金色细线从他身后落下，停在马铎的册页边缘。金光没有替他遮住整张纸，只沿着纸面围出一个方框。框内墨迹稳定下来。马铎将错写的【第八层】划去，重新写下：【夜迷宫第三层，十二金甲机括受控。无头守秘机兵苏醒，胸前太阳印转为暗色。】落笔以后，黑阶突然向下塌陷。马铎脚下失去支撑，身体向黑暗中坠去。卫无咎回身抓住他的肩带，另一只手仍持戟挡住三柄机兵弯刀。金甲脚下的阶面也在变软，黑色金属如同沼泽，正沿腿甲往上攀爬。马铎没有挣扎。此时乱动只会拖卫无咎一起下去。他抬头看向阶壁。夜迷宫正在把黑阶改造成一个向下闭合的金属口腔，原本的台阶一层层竖起，边缘长出锋利齿刃。再过几息，整条甬道便会将众人咬在里面。帝皇抬手按住阶壁。正在闭合的金属停住。黑色齿刃离马铎左腿只剩半尺，边缘星光不断流动，却无法继续靠近。“物质听你。”帝皇看着迷宫深处，“可这座牢笼先听朕。”五指收拢。整条黑阶重新展开。阶壁里的金属血肉迅速硬化，无头机兵胸前暗光同时熄灭。卫无咎把马铎提回阶面，随后一戟贯穿最后一具仍在活动的机兵。黑暗中传来低沉笑声。不像人，也不像魔。没有愤怒，没有欢愉，更没有任何祈求。那声音只是庞大，庞大到众人脚下的金属、头顶的月岩与整颗荧惑的地壳都成了它发声的一部分。“你还是喜欢让万物服从。”“金色的人类。”帝皇继续向下。“你仍在牢中。”“牢笼也属于物质。”虚空龙说道：“物质便属于我。”最下方一点星光骤然扩散。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见了荧惑地表。不是通过星图，也不是灵能幻象，而是夜迷宫借全星机械眼呈现出的真实景象。迎神台、奥林匹斯大铸炉、轨道炮台、镇城神机与数以亿计的机仆全都出现在甬道两侧。它们停住了。随后，一件接一件转向。轨道炮台离开星空，炮口压向奥林匹斯铸城。护炉军的长铳自行抬起，对准身旁赤袍贤者。镇城神机胸前反应炉亮到极处，肩部巨炮则缓慢旋转，瞄准刚刚降落的昆仑十二号。地面传声穿过夜迷宫。“全星机魂失控。”“神机拒绝驾驶指令。”“护炉军武器脱离控制。”“轨道炮台将在六十息后完成充能。”秦震的声音也接了进来。“金将，地面两具大家伙转过来了。俺去也不确定能不能顶住一脚。”，！卫无咎看向帝皇。“继续下行。”帝皇只下了一道命令。“地面弃械，断能源，等三十息。”秦震答道：“雷霆领命。”通讯中立刻传来重锤砸击金属的震动。雷霆新营没有尝试与镇城神机正面对抗，他们按帝皇命令扑向迎神台能源管道。荧惑护炉军也开始主动拆卸失控长铳，赤袍贤者则一根根拔下与铸城相连的数据缆。有些机械贤者拔得太慢。被虚空龙控制的接口反向钻进脑髓，红袍下立即传出短促惨叫。玄铸九跟在帝皇左后方。他的八足赤铜步辇也在不断反抗。二十四根机械触肢已有十九根被强行断开，只剩五根仍由本体控制。他那只保留的人类眼睛望着阶壁上失控的荧惑，瞳孔不断收缩。“它能接管所有机魂。”“不是机魂。”帝皇道：“它能改变机械依赖的物质与能量。机魂仍在反抗，所以陆迦明的炮口能够偏开。”玄铸九的人眼转向他。“铸教千年来接收的深层圣音，也是它？”“部分是。”“万机经文中的炉心梦兆呢？”“部分是。”“荧惑最初的铸造启示呢？”虚空龙替帝皇回答了。“都是我。”夜迷宫的阶壁变成一面巨大机械镜。镜中没有众人，只有荧惑千年来的历史。最早的铸城从赤沙里升起，第一批贤者将血肉换成钢铁，机魂经文沿一座座炉城扩散。所有机械梦境的最深处，都有一只龙眼。“他们跪拜齿轮，因为梦见了我的鳞。”“他们歌颂钢铁，因为听见我的骨骼在地底摩擦。”“他们称血肉软弱，因为我让机器比血肉更长久。”“金色人类，你把我封在这里，不正是为了让我的梦替你养出一颗铸造世界？”玄铸九停住了。八足步辇在黑阶上发出失去节律的敲击声。这不是普通诱惑。若虚空龙所言为真，荧惑铸教千年信仰便建立在一名囚徒的梦上。所有机魂经文、铸造仪式与万机神学，都可能只是虚空龙影响物质世界留下的回声。帝皇也停了一步。“你教他们制造过第一座铸炉吗？”虚空龙没有回答。“你替他们从沙暴里找过水吗？”“那是低等血肉的劳作。”“你替他们挡过长夜里的疯智铁人吗？”“它们本就比血肉优越。”“你没有。”帝皇看向玄铸九。“荧惑的炉是人建的，城是人守的，舰是人修的。地底囚徒让他们做过梦，不等于它拥有他们做成的一切。”玄铸九的人眼安静下来。仅剩五根机械触肢也重新稳定。“荧惑铸教记录。”他的合成声音恢复平直。“万机圣音源头包含虚空龙污染。”“污染不否定铸造成果。”“夜迷宫危机后，重校全部深层经文。”虚空龙发出一声低鸣。阶壁上的机械镜同时碎裂。前方出现一座圆形黑门。黑门高逾百丈，门面钉着十二枚太阳形长钉，每枚长钉都拖出一条金色锁链。锁链穿过门缝，延伸向后方不断呼吸的星光。门前站着三个人。都是赤袍贤者。左右两人已经死去，机械身躯被拆成整齐零件，人类颅骨则摆在各自脚边。中间那人仍活着，红袍下伸出九根黑色触肢，每根触肢都接着黑门上的一枚太阳钉。玄铸九认出了他。“玄算七。”玄算七转过身。他只保留了半张人脸，另一半已被黑色龙鳞覆盖。机械义眼不是铸教常用的赤色，而是与夜迷宫深处相同的星光。“铸造总监。”“你来得比计算中更迟。”玄铸九问：“你为何能进入祖封层？”“因为过去三百年七次震动，都是我开启的。”“十二枚太阳钉，也是你负责验看。”“所以我能换掉一枚。”玄算七抬起第九根触肢。第九枚太阳钉表面没有金光，只有一层仿造出来的淡黄色。随着触肢扯动，表层伪装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龙鳞金属。这不是封印。它一直在从荧惑全星机魂中吸取力量，送进黑门后方。马铎目光扫过十二枚太阳钉。其余十一枚都在向外放光，第九枚却将周围光芒吸入内部。区别如此直接，只是过去负责查验的人本身就是叛徒，所有机械记录也被虚空龙改过。“第九钉是假。”马铎道。玄算七的星光义眼转向他。“征录正录。”“你的纸不接数据缆，所以龙的梦改得慢一些。”“可你知道了也无用。”“轨道炮台还有四十息充能。打开黑门只需十息。”卫无咎已经出戟。玄算七九根触肢同时张开。黑门后的星光沿触肢灌入他的身体，原本瘦小的机械躯干迅速膨胀，黑色鳞片层层覆盖红袍，四条新生金属臂从背后长出。，！他挡住了卫无咎第一戟。脚下黑阶却承受不住，向下碎裂数丈。玄算七发出机械笑声。“血肉的金将，也不过如此。”卫无咎没有回话。第二戟避开正面，戟尾先砸断一根触肢，戟下火器随即抵近开火。金焰从玄算七肩部炸开，大量黑色龙鳞飞向四周，却没有落地，而是绕了一圈重新贴回身体。第三戟到来前，玄算七主动向后撞上黑门。第九枚伪钉彻底没入门内。十二条锁链中出现第一处缺口。黑门开启一线。星光没有从门后照出来。是黑门前的一切正在被门内吸走。碎裂阶石、机兵残骸与两名守秘贤者的尸体同时离地，沿着门缝被拆成细小粒子。玄算七张开六条手臂。“万机之神。”“您的忠仆为您开门。”门后伸出一根龙爪。龙爪没有去碰帝皇。也没有攻击卫无咎。它先抓住了玄算七。那名龙侍贤者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万机之神？”“你体内有我需要的金属。”虚空龙说道。龙爪收拢。玄算七的机械躯体连同残余血肉一起塌缩，黑色鳞片、能源核心、记忆晶片与人类骨骼尽数熔成一团明亮物质，被龙爪吸入掌心。没有奖赏。也没有飞升。虚空龙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马铎落笔。【龙侍贤者玄算七，私换第九太阳钉，开启黑门。自称虚空龙忠仆，为虚空龙拆解吞噬。】写完以后，黑门彻底裂开。虚空龙从里面走了出来。它的身躯无法以寻常大小衡量。龙首探出时只有数丈，下一息却已顶到祖封层穹顶；两翼展开以后没有碰到任何墙壁，而是穿过夜迷宫，直接映在荧惑每一座铸城的天空上。它没有血肉。全身由黑色活体金属与星光构成，胸腹内部流动着太阳表面般的炽白火焰。鳞片间没有缝隙，只有物质被压到极致后形成的暗线。那只龙眼看向帝皇。“千年前，你在泰拉西陆击败我。”“你没有杀我。”“你把我带到赤星，用十二根光钉把我压在地底。”“现在，你还要再做一次？”帝皇抬起右手。金色火焰从掌心延伸，凝成一柄长剑。“对。”虚空龙吐出一道无声星火。星火所过之处，物质逐层解离。两名金甲挡在马铎与玄铸九身前，金盾、甲片与戟刃都开始分解，表面剥落出大量金色微粒。卫无咎从侧面冲出。金纹长戟贯入龙颈，戟下爆弹在鳞片内部连续炸开。虚空龙头颅转动，龙角扫中他的胸甲，将金将整个人击入黑门边缘。金甲胸前出现一道深痕。龙爪随即落下。卫无咎翻身避过，原地黑阶直接消失，不是破碎，而是从物质世界中被抹去了一块。其余金甲抛出金锁。十一道锁链分别接上尚存的太阳钉，将虚空龙显形的身躯强行拽向黑门。虚空龙双翼震动，锁链一根接一根绷紧，荧惑地表的所有机械也随之失控加剧。地面传声再次响起。“轨道炮台完成充能。”“镇城神机主炮即将开火。”秦震的声音压着急促喘息。“还能撑五息。”马铎看向十二枚太阳钉。第九处仍是空的。只要缺口存在，虚空龙便能借全星机械不断回补力量。帝皇能正面压住它，地表铸城却等不了太久。“第九钉需要什么？”玄铸九道：“与其余十一枚同源的金色灵能材料。铸教无法复制。”“原钉呢？”“玄算七既然换过，必然不敢销毁。真钉会压制龙梦，也是他能够长期靠近祖封层的护身物。”马铎看向玄算七被吞噬的位置。没有尸体。只有一块掉落的黑色脊骨。那不是人骨，是玄算七机械脊柱的一部分。十二节脊柱里，前十一节都已被虚空龙吸走，最后一节却钉在黑阶上，表面有一道极淡的金光。原钉藏在脊骨里。马铎没有直接伸手。那片区域仍在虚空龙解离力影响下，黑阶边缘不断消失。他从地上拾起一截无头机兵的弯刀，刀刃探向脊骨。弯刀刚碰到黑色骨节，前端便化成微尘。不行。卫无咎正被龙爪逼退，帝皇长剑已经斩入虚空龙胸口。星火与金焰在黑门前交织，任何人靠近都可能当场消失。马铎打开腰侧小盒。百炼裹伤布还剩最后两段。这东西能止血生肌，挡不住星神解离，可至少不是金属，也没有机魂。马铎把两段伤布缠在左手外层，又将避秽龙珠压在舌下，向前走了三步。卫无咎看见他。“退后。”“真钉在玄算七脊骨里。”“我取。”“你正在挡龙。”卫无咎没有时间再说。，！虚空龙尾部横扫而来，他只能举戟迎击。金光与黑色龙鳞相撞，金将再次向后滑去。马铎继续向前。他没有冲。每走一步都先看脚下黑阶是否稳定，再看虚空龙鳞片间星光的明暗。解离星火并非毫无规律，龙胸中的白光每亮一次，周围物质便会消失一层；两次明灭之间，有不到一息的空隙。第一次明灭。马铎停在原地。第二次明灭。他向前跨出两步。第三次明灭之前，他伏低身体，左手隔着裹伤布抓住玄算七的脊骨。寒意先穿过布面。随后是剧痛。黑色骨节像活物一样收缩，试图把他的手指拖入内部。裹伤布外层迅速变灰，第一段布只撑了一息便彻底粉碎。马铎没有硬拔。他把脊骨向地面一压。骨节受力弯曲，里面那根金色长钉露出半寸。第四次星光即将明灭。来不及完整拔出。马铎松开脊骨，抓住露出的金钉。掌心旧伤与金钉接触。他体内血河猛地一沉，换过的血液沿手臂冲向掌心，仿佛连这根古老封钉也在判断他究竟是不是人。马铎用尽腰背力量，把金钉从脊骨中抽了出来。黑色骨节当场崩碎。虚空龙胸中星光亮起。“趴下！”卫无咎的声音传来。马铎向前伏倒。一道星火从他背上扫过，气衣外层、裹伤布与半截衣领同时消失。后背皮肤像被烈日直接灼烧，疼痛沿脊骨扩散，避秽龙珠在口中也变得滚烫。他没有回头。金钉还在手里。“卫将！”马铎将真钉抛出。卫无咎从龙尾下翻身，左手接住金钉，右手横戟挡住再次落下的龙爪。金甲五指合拢，金钉在掌中骤然亮起。他冲向黑门第九处缺口。虚空龙立刻转头。“蝼蚁。”星神目光落在马铎身上。一瞬间，马铎感觉自己体内所有血液都要变成金属。牙齿发出细微震动，骨缝里的旧血与血河中的新血也被同一股力量向外牵扯。虚空龙看见了两种血。“你不属于已知样本。”“把你的来源交给我。”马铎半跪在地，后背伤口没有流血，因为最外层皮肉已经被星火烧死。他抬头看向那只龙眼。“你先出狱再问。”雷鹰金印从他手中抛出。缠在印外的裹伤布散开，宫城金光骤然亮起。金印不能伤到虚空龙，却在马铎与龙眼之间立起了一道短暂的人间权柄。星神目光停了一息。足够了。卫无咎把第九枚太阳钉砸进黑门。十二钉齐全。所有金色锁链同时绷直。虚空龙身躯猛地向后倾斜，已经探出黑门的双翼开始崩解。它挥爪抓向卫无咎，帝皇却比龙爪更快。金色长剑从虚空龙胸前贯入。一颗太阳般的光在龙躯内部炸开。虚空龙第一次发出真正的痛吼。整个荧惑都在震动。轨道炮台即将开火的主炮同时熄灭，镇城神机肩部炮管停在最后一寸。护炉军失控武器纷纷落地，奥林匹斯诸炉内的机魂圣歌也恢复原有节律。虚空龙仍在挣扎。“你不能永远囚禁物质本身。”帝皇双手握剑，将龙躯一寸寸压回黑门。“朕不需要永远。”“等人类走遍群星，自会决定如何处理你。”“人类会分裂。”“会有人背叛你。”“你的军团会焚烧你的世界，你的儿子会让群星流血。”帝皇眼中没有变化。“那也是人类的事。”长剑向下。虚空龙头颅被重新压入黑门。黑门缓慢闭合，十二枚太阳钉依次沉入门面。最后只剩那只由星光与金属构成的龙眼，隔着门缝看向马铎。“异血者。”“我会记住你。”马铎按住后背伤处。“想记便记。”“别再认错第九根钉。”黑门合死。龙眼消失。十二道金色锁链全部绷紧，夜迷宫最深处重新归于黑暗。帝皇将长剑从门面拔出，金焰沿十二枚太阳钉走过一圈，原本留在第九处的黑色污染被彻底烧净。玄铸九站在门前。他仅剩五根机械触肢，八足步辇也有三足失去行动能力。那只人类眼睛看着太阳钉，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帝皇问：“你的神死了吗？”玄铸九回答：“没有。”“是谁？”“万机之神仍在。”“地底那一块呢？”“星神囚徒，机魂污染源，编号夜龙。”虚空龙曾经影响铸教信仰，却没有资格夺走荧惑千年铸造成果。玄铸九没有否认历史，也没有因为历史受污染便将整座铸教一并抛弃。马铎把这段话记进册中。他写得很慢。后背伤势使每一次抬臂都牵动皮肉，掌心也被金钉灼出一道新痕。卫无咎走过来，取出金甲自用的封伤胶，按在他后背。，！灼痛立即变成僵硬。“还能走？”“能。”“为何自己取钉？”“离我近。”“也离龙近。”“所以才快。”卫无咎看了他一眼。“下一次先报。”“学生尽量。”卫无咎没有纠正他已经自称臣许久，也没有指出这句“尽量”从黑山说到了荧惑。他只把雷鹰金印还给马铎。金印边缘多出了一道黑色龙纹，不是雕刻，而是方才承受星神目光以后留下的灼痕。金鹰仍在，双翼也没有损坏，只是鹰爪下方多了一枚闭合龙眼。“回金台重铸。”卫无咎道。马铎收好金印。“先留着。”“为何？”“证明它看过我，没把我看死。”夜迷宫地表出口重新打开时，荧惑正在恢复运转。轨道炮台退回原位，镇城神机关闭主炮，赤袍贤者则逐一重启被主动切断的数据缆。许多机魂仍在发出低沉杂音，像从一场漫长噩梦中醒来。陆迦明驾驶着失去左臂的玄虎机守在入口。见到帝皇以后，巨大的铁骑机甲单膝跪下。“夜龙已封？”帝皇道：“已封。”玄虎机胸口的陆氏纹章亮起。“荧惑诸铁骑领命，永守夜迷宫。”玄铸九随后下令。夜迷宫旧有机械记录全部封存，不再作为唯一查验依据。十二太阳钉改由三方共同复验，铸教验机括，金甲验封印，征录司以独立纸册记录。任何一方不得单独改动。马铎听见最后一条时，后背伤处又疼了一下。“征录司常驻荧惑？”玄铸九道：“需要不接入数据缆的人类记录。”“可以换别人吗？”帝皇已经登上金色小舟。“可以。”马铎稍稍松气。帝皇又补了一句。“你负责拟第一版规条。”马铎把那口气重新咽了回去。夜迷宫危机解除后的第二日，奥林匹斯大铸炉正式接收月宫送来的十九器官结构与黑色甲膜模型。赤袍贤者负责设计甲胄接口。月宫裁织席负责稳定器官母种。宫城金甲负责监督。第一批试制重甲没有雷霆甲那样粗大的外置药壶，胸甲更窄，背部却预留了生命维持与动力接口。甲层之间嵌入黑色神经膜，使甲胄不再只是穿在身外，而能直接响应强化战士动作。秦震站在试铸台外看了很久。“比雷霆甲轻。”赤袍贤者道：“强度提高百分之十七。”“壶呢？”“无需外置药壶维持基础代谢。”“坏了好修吗？”“需要经过认证的铸教师。”秦震皱眉。“那还是俺也去这个好，锤两下就能接着打。”他说完没有离开，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第三日，一艘来自泰拉的黑色运兵舟抵达荧惑。舱门开启以后，二十名年轻战士走上迎神台。他们的身形不及雷霆甲士高大，却比普通人宽阔许多。每个人胸腔里都有第二颗心脏，骨骼接受过初步强化，体内尚未植入完整十九器官，只完成了最稳定的前几阶段。他们没有穿正式重甲。只穿黑色训练甲衣。为首者站到帝皇面前，单膝跪下。“阿斯塔特第一试队，二十人。”“奉命抵达荧惑，接受器官续植与战甲适配。”帝皇看向他们。“起身。”二十人同时站起。动作整齐，却不像月宫裁体那样只有一个意志。他们的脸不同，呼吸不同，目光也不同。有人紧张，有人兴奋，还有一名少年在经过雷霆新营时，多看了秦震手中的重锤两眼。秦震注意到了。“想摸？”少年迟疑一下。“想。”秦震把重锤递过去。少年双手接住，肩膀顿时向下一沉。他没有松手，咬牙把锤柄抬到胸口。“叫什么？”秦震问。“顾长垣。”“第一试队？”“是。”“知道雷霆吗？”“教官说，人类统一泰拉，是雷霆打出来的。”秦震盯着他。“教官还说什么？”“我们往后要去群星。不能让雷霆打下来的路，断在泰拉之外。”秦震把重锤拿回来。“话说得像样。”他抬手拍了拍顾长垣肩头，力量大得让少年向旁晃了一步。“先把骨头换结实。”“别穿上新甲，连俺也去一锤都接不住。”顾长垣重新站稳。“是。”雷霆新营与阿斯塔特第一试队第一次见面，没有欢呼，也没有冲突。只是一个旧时代的兵，把锤递给了下一个时代的兵。马铎站在迎神台边，将两人的名字一并写下。帝皇走向尚未完成的星图盟书。泰拉雷鹰与荧惑齿轮旁边，新增了一轮银白月纹。三种印记共同托住那颗未完成星辰，星辰之外仍有大片黑暗。“月宫出血脉。”“荧惑出钢铁。”“泰拉出军。”帝皇抬起手。奥林匹斯大铸炉所有炉门同时开启。赤红火光沿铸城向外延伸，直至轨道船坞。那里，数十艘长夜旧舰正在重新点火，更多舰骨则在巨型铸架上铺开。“从今日起，组建远征舰队。”“征服太阳诸域。”“随后，出发群星。”黑色星空中，第一座轨道铸架亮起白光。马铎抬头看去。月宫已经归顺。荧惑已经结盟。虚空龙重新入狱。一支不再依赖粗陋药壶的新军，也终于有了第一批活着的名字。统一泰拉的战争尚未完全结束，帝皇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太阳。这一次，不是一艘舟误入天外。是整个人类准备出发。：（）要我救世，我反手掏出战锤40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