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很快收敛了这个想法,调整坐姿,端正道:“你这太监,到底收了人什么好处?”
玉镜自从被虚张声势地关禁闭,放出来后又得知英国公没死。
玉镜心里亮堂堂的。
他曾经认为嬴曦全部是恩威难测的神性,如今这种神性中多出一抹人性。
玉镜直觉这样的皇帝更亲近些,宦官职责就是打理帝王的内事。
玉镜故意委屈道:“陛下关了奴才两日,奴才全没通风报信,陛下仍宽恕了英国公。”
嬴曦闭上眼睛。
这宦官的话,自己竟无法反驳。
于是书房维持着小小的沉默,玉镜遂大胆把皇帝的意思当成默许,安排徒弟牵马套车。
不多时,就有个十二三岁的内官小跑着进书房来,禀报道:“陛下,车备好了。”
如此给足了皇帝台阶,接下来,陛下只要顺势下去即可。
果然嬴曦打算起身,人站起来,却犹豫地环顾了整个书房,然后又坐下去。
“朕……”其实不应该再见他了。
朕没有杀他,确实也没相信他。
朕用驹儿的性命测试了他的忠诚,但人性本不经考验。
又如何会对想杀自己的人,再倾心相付?
嬴曦缓缓叹出口气。
玉镜轻轻提醒:“陛下,英国公可是两三天都没好好进食了呢。”
***
午后,英国公府。
谢千里中毒到底为何,英国公府无人知晓暗卫的存在,侍卫们嘴严,众家仆毫不知情。
英国公府下人,至今还以为是自家主上,不慎遭了贼子暗算,或者是在护驾时受了伤。
皇帝派了御医诊治,最近送过无数补品。
问候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
英国公府上下感激涕零,老管家更是把皇帝看成继谢稷夫妇死后,对谢千里最好的人。
御驾抵达英国公府,老管家率全府迎接。
老管家泪水纵横,额头贴到尘土,就连声音都不成腔调:“英国公本家一脉,这几代子息单薄,若是国公爷有个三长两短,老主人夫妇九泉之下,该何等不得安宁……”
“老奴感激万岁垂怜,给万岁磕头了!”
老管家这番三跪九叩,激动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嬴曦忙让平身,家仆们七手八脚搀扶。
老管家气息声起伏不定。
可是嬴曦始终回避了对方的眼睛。
嬴曦问其他家仆道:“今日他用饭了吗?用药了吗?吃得多不多?”
众家仆更加感激涕零,甚至有种主母回府当家掌事的错觉,纷纷道:“没有吃。我等试着去喂,人没醒,米粥从嘴角漏下来了。”
嬴曦的眉梢不由自主蹙起,立即追问道:“是否擦干净了,他会不舒服。”
这话说完,立即有家仆抿嘴低头微笑。
但这笑容没人敢让皇帝看见,转瞬即逝。
一名年轻家仆立刻回禀:“嘴角擦过,枕巾也换过,陛下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