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太监迅速要跪!
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人被吓僵了,腿不能打弯。
他呆滞地立着。
隔了片晌,皇帝方才有了下一句话,低声喃喃:“你到底是谁?”
“奴才乃是……乃……”小太监哆哆嗦嗦。
“忠诚与否,是非善恶?”
小太监的神情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皇帝似乎没有在跟自己说话。
甚至于,皇帝根本就没和人交谈,而是出于无意识地发声,或者说皇帝身边萦绕着他不曾看到的事物。
小太监毛骨悚然。
陛下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许久以后,他才渐渐地缓过神,见陛下把批好的折子合上。
皇帝起身:“将奏章送往尚书台。”
小太监连忙过去,皇帝的神色似有恍惚,眼底乌青显然没有睡好。
然而那又像是他的错觉,小太监瞥见了书桌上一些手迹,就连批复前略作的草稿尚且条分缕析,简直每道笔画都彰显着明君气度。
小太监躬身照办,深深低头。
“是。”
“告知谢将军,”嬴曦麻木地上唇翕动,右手轻颤,红宝石闪出道锃亮的反光,“启程去赏花吧。”
***
正午时,芳兰殿。
嬴曦脱去繁复的龙袍,换上一件稍微轻便些的春装。谢千里没带任何兵器,穿一身银白色麒麟纹常服。
由远及近,两人如同芝兰玉树。
自花墙之下分别以来,谢千里再没进过皇帝寝宫,宫中香艳的传闻也因此不止。
碰巧路过两人的几名宫娥行过礼,迅速红着脸躲开了。
“参见陛下,参见英国公!”
“婢子们告退。”
“快走,快走……”
最后那几声窃窃私语,恍若不闻,却使嬴曦木然的神色忽被点亮。
嬴曦回身注视那几位宫女远离,然后低垂眼帘,逐渐勾起抹浅笑,笑容淡去后,眸光更冰冷了。
——杀了他,他是叛臣!
——英国公是珍爱你的人。
他深深呼吸,觉得有两股执念将自己牵动。
他正在被它们拖进更深的泥沼,嬴曦腮边肌肉轻颤,他的手在抖。
这时掌心一暖,谢千里牵起嬴曦的左手,他用手掌不停搓动:“虽然立春了,天还冷,你冷不冷?”
茧子粗糙,那温度渗进心里。
嬴曦的指节勾起,缓缓内收,像想要把对方的体温留住。
然而他心中有道声音重复:“他敢筹谋杀你,就敢有第二次。你无法证明谢千里是否忠诚。”
“你最亲近的人必须是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