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赏下人,阖府六十五两。”
“……”
灯光柔和,卧房一张小桌,账本反射出米黄色的昏光。
惠宁大长公主字迹清秀干净。
她的字竟会与自己的字出现在同一个本里,嬴曦摇摇头,感到复杂莫名。
公主做账可谓事无巨细。
虽然数目浩繁,难以查找,但这方便嬴曦分析谢千里的经济往来。
因为想培养一支私兵,不可能不需要钱。
谢千里继位是谢稷死后的事,大长公主去世也与谢稷没隔几年。
也就是说,公主的账目很有可能记录过谢千里花销异常。
公主疼爱儿子,也许不当回事。
但自己要是找得到……
嬴曦继续往下思考,却并无欣喜。
莹白的指尖捻过页面,嬴曦目光只停留在与谢千里相关的部分,但还没找到有何不妥之处,就率先发现了奇怪的名目——点心钱。
“五月,点心钱一两。”
“六月底,酥芳记登门结算,点心钱一两半。”
“八月末,糖水店铺结算,酥芳记结算,点心钱二两二钱。”
“……”
接着便看见了大长公主困惑的批注:“我儿近来唯独点心加倍,食性改变,何以胃口骤开?”
如果大长公主至今尚在,她的困惑立刻能得到解释。
嬴曦的思绪跳回到若干年前。
“驹儿,我准备了草纸,咱们吃烤肉的时候垫着。”
“驹儿,我借到了先生的茶具。”
“驹儿,记得带点心~”
“酥芳记?那家的店主是广陵人氏吗,他擅做江南点心?”
“玫瑰松子糖太多啦,你尝尝,没有那么甜。”
“好驹儿!”
嬴曦长长叹了口气,眼前变得朦胧。
他压下心头同时泛起的甜软和猜疑,目光落在惠宁大长公主又一条批注:“今日结总,全年点心一项竟用去六两六钱,倍于旧年。”
“我儿素来耐苦,为何突然嗜甜?”惠宁大长公主笔锋有明显的停顿,这才接着写道,“必定心有所系,望其早日交代。”
嬴曦拇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捻了捻。
当然谢千里不会仔细翻阅账本,没看到他娘亲所写。
嬴曦看到了,目光在“心有所系”反复徘徊。
想要查阅下去的欲望,交织着不再追查的冲动,嬴曦将纸角捻成了卷边。
接连翻页后发现惠宁大长公主的笔迹变了。
她运笔变得失去力度,疾病夺走她的精力,她不再给账本写批注。
再往后,账目彻底换了字迹。
谢稷打仗在外,素来不看账册。
管家无法控制谢府财权,世子每年有二百两左右的固定支出,没记录名目,这笔款项直到今年仍在。
二百两雇佣私兵,不算少也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