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草原。
“那十几个兄弟,沿途找过去,全都已经不行了。”连清道。
连清说起来也是命大,关闭城门那会儿,城下的匈奴兵被他这股壮士断腕的气势给吓得不轻,分明对方才应该破釜沉舟。
连清杀了六七个,吓得余者不敢近前。
双方僵持了些许工夫,谢千里那边稳定了官署,率军往北门城门刚好救援。
所以连清可谓有惊无险。
但连清同样没有欢喜的神色,更未插科打诨。
他与谢千里并排而行,谁也没料想,一起打到匈奴王庭,注定会彪炳史册的袍泽战友,竟会在还乡前命丧黄泉。
草原响着靴底踩地的咯吱声。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
连清把嗓音压得更低了:“那些暗卫们,因为身份缘故我等还未收殓。就算要入葬也有麻烦,暗卫最后护驾的那一程,战局最激烈,他们尸身也最凄惨。”
连清:“有个兄弟让人斩断手臂,浑身骨头都断了。”
“那条断掉的手臂不知道在哪儿,若想凑成全尸,我们还得仔细搜寻。”
谢千里负手沉闷不语。
连清道:“他们在陛下跟前现身,然后全部殒身,等于已截断了线索,对隐藏秘密来说反而是好事。”
“只要将军回长安后,处理干净遗漏的线索。陛下不会追查到您,您也不会失去嫂子的信任。”
那么,死在匈奴的暗卫,他无法替他们收尸,反而要撇清关系。
弑君重罪在前,这是连清都能轻易分析出来的取舍。
可是连清眉眼皆低垂着,那张常常带笑的面孔,如今丝毫没有笑意。
谢千里脚下忽然踩着什么。
他皱眉低头一看,然后弯身把它由草丛里捞起来,是条手臂。
手臂被平整地斩断,上面套着衣服,缎面浸血,黑得发紫。
谢千里慎重地拾起亥九的断肢,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又走了好半晌,他对连清道:“带回长安,也葬了这些兄弟。”
“将军!”
连清沙哑。他鼻梁酸楚,嘴唇用力抿了抿。
连清说:“我猜想,嫂子富有四海,看上您的就是这份重情重义,您跟嫂子难道就不能……”
他犹豫了半天,磕磕巴巴,到最后还是自己想明白了。
他们的关系在君臣之下才是夫妻。
嬴曦是帝王,臣要杀君,罪无可恕!
谢千里回望月牙泊大营,身体像是还能感受到嬴曦的温度。
彼此耳鬓厮磨,尚且历历在目,美得不切实际,有如梦幻泡影。
“他爱我性情,却更爱我的忠诚,”谢千里嗓音缥缈,“他曾经要我发誓,对他永远忠诚。”
背叛者终将失去一切。
***
在返回长安的路上,车厢外是漫无尽头的驼铃声,大漠风沙浩荡,不宜开车门车窗,车内茶具嗡嗡作响。
嬴曦感到恶心想吐,恹恹的。
似乎又翻过去个沙丘,车体向上,沙子里藏有石头。
车身好大一阵震荡,嬴曦双手扶着腿干呕。
小甜统的嗓音戏谑传来:“诶呦,几个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