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里正就着颗夜明珠看地图。
那颗夜明珠的冷光,几乎照亮谢千里上身,将他的轮廓勾勒得英悍矫健。整颗珠子圆润有鸡蛋大小,呈现出毫无杂质的深碧色。
连清心里冒出两个字——贡品!
夜明珠缀着的流苏,明黄色细丝飘摆。
连清突然酸得牙疼。被夜明珠亮瞎了他的狗眼。
此时两三颗碎片,顺风落在地图表面,经过夜明珠照映,露出晶亮的反光。
那是……
冰凌。
连清眉眼一肃,抬头仰望道:“要变天了。”
“出桑干河,过白登山,距离左贤王驻地百十里左右。”
“一旦下起暴风骤雪,多下几天,我等的物资不足以御寒。”
连清抿了抿唇。
这场交战选择在秋季,尽管不是草原气候条件最恶劣时,也有可能出现天气突变的情况。
匈奴南下频频袭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地入秋后生活条件恶劣。
连清不敢再申请了:“末将但凭将军吩咐!”
谢千里合上地图,将夜明珠揣进怀里,那明珠的位置似乎贴着他的心口。
“后军留下扎营,轻骑部队随我向北,到阴山北麓再停!”
“遵命!”
***
然而越往北,大地逐渐被风团控制,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凌。
风太大了,高速急行时,冰凌刮在脸上像刀割,茫茫的草原看不见任何地标。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大风卷起沙石,砸中了远征队伍里其中一名军士,似乎砸得格外严重,矫健的年轻人轰然倒地。
连清拉住那名士兵的惊马,其余战士在旁边七手八脚给伤者包扎。
这一段暂时无法再前进。
所有的人和马不得不聚在一堆,身体结成人墙扛风,彼此挨近,相互取暖,方才不会在夜里失温。
人们减少交流,根本张不开嘴。
如果必须要说话,即使面对着面,都得在呼啸的风中大吼:“碰上大风天,你们都在帐子里干甚?”谢千里问。
“喝酒——烤肉——”哈朗迎风放开声音。
新任左贤王出自匈奴折兰部,彪悍野蛮,善于吃肉。
谢千里道:“我们已经冒雪走了六十里,还差四十多里,左贤王的帐子里,一定有刚烤好的羊肉!”
又是阵风团掠过。
大风劲吹,向前是目标,向后不一定能找到退路。
这种极为严酷的环境,意志稍不坚定,就有可能永远长埋于风雪。
如果真能找到左贤王营地,左贤王必然在避风,能在那得到食物,还有热腾腾的炭火……
军士们各站起身,同时都找到动力,拍了拍衣褶里的雪粒。
“左贤王一定在背风的山凹!”
“左贤王抢掠咱们的村庄,我们就去烧他的炭、吃他的羊,让龙旗插上他的穹顶!”
“向北!”
“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