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州自从上任以来,没少感受到属下暗地里的白眼。
有往他的酒里偷偷下泻药的。
他没喝,酒都倒了。
但似乎下药的人不敢确定是否买了假药,第二日观察茅房,多了好几个频频进出的身影。
假装喝醉以后还得装糊涂,这就给了一些小子可乘之机。
账房先生总趁醉来找他看账,王八羔子,真当我不知道,你把你们偷买的酒,全算我头上了???
霍文州眼睛明亮,独自查看地形图。
视野纳入弯弯曲曲的墨迹,一合眼,他像是看见远在长安的皇上。
“朕改革了入官制度,但至今没想到该如何改变提拔制度。”
“禁军水深,士兵多为京畿的贵族子弟,你在其中不占优势。”
“就光朕所调查到的,有两次行动,你都立了功劳,可呈报上去加封的人却没有你的名字。”
“也许你自己不在意,但朕记得。”
“能独立斩敌数十,又怎是平庸之辈?”
……陛下错了。
霍文州轻轻勾出个笑容,他想出人头地,又怎会漠视本该得到的待遇?
只是觉得状告无门,不想闹大而已。
他没想到皇上会记得,一个小人物,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龙武军见习的前一天,那场单独会面,至今就连嬴曦额前垂落了几根发丝,霍文州都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霍文州压下心头毛茸茸的火热。
他俯身,将耳朵贴地。
耳廓收拢了来自高阙塞茫茫山路的杂音,平时他一天要听几百回,今日他贴着地,聆听的时间很长,神色逐渐绷紧。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
响动连成一片,声音密不透风!这样的规模战马至少得有几千匹。
敌袭。
是乌维忍不住来了!
霍文州腾然起身,动作之快,让人看见他刚站起来,人已冲到关楼楼下。
“备战!”
“所有人上关楼架起弓箭,点燃烽火,鸣锣告知边镇百姓,塞门刀车推至城下,滚木擂石准备。”
关楼上,两名守关小兵,陈乙和孟荣俱是惊讶。
两人对望,发现霍文州那满身松松散散的铠甲,这会儿已扎得异常整齐。
再看霍文州手持兵器……那把刀!
关刀?
唯有猛将才敢使用重兵,两军交战时,重武器打击范围更大,一旦发力,可使敌方人马俱碎。
陈乙和孟荣惊讶,霍文州双目圆瞪,那股气势竟把人给吓了一跳!
两个小兵不敢延误,只是不知霍文州为何突然上进,整个高阙被他调动起来。
士兵全部登城。
守官器械推动,轱辘在石砖碾出嗡鸣。
弓弦拉满,密密麻麻的箭镞架上关楼——
如果有谁换个角度去看,定然会被那些箭头激起满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