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里松了一口气,闭上眼。
亥九:“属下遗落了您亲手雕刻的木头腰牌。”
谢千里闭紧的眼睛,睫毛根部颤抖。
君权不得冒犯。
他的唇死死抿着,像是近来会撒娇依赖,依着他呢喃的小曦,眉梢眼角逐渐冷峻,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变回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九重宫阙是他的居所,五爪金龙代表帝王的威仪。
“他身边有太多巧合。”谢千里道。
“唯独我出身外戚,能渗透进皇宫,木头刻字是我的笔迹。”
“陛下绝顶聪明,怎可能不知是我在他身边,布了许多年的局。”
如果他知道,就连我都对他动过杀意。
他是君王,我曾是反贼。
小曦从此会对这世界丧失信任吗?
谢千里不敢联想。
他束腕之下手背青筋毕现,骨节在月光下白得厉害。
亥九动容道:“主公少年时救我等出苦海,没有遇上主公,我等早就死透了……”
另几名暗卫现身,树影里到处蛰伏着黢黑的轮廓。
“属下们现在自裁,将线索完全斩断!”
“陛下无法向上追查,可保英国公谢府无虞!”
话毕亥九决然,率先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却被谢千里截住道:“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不必牵连甚众,尔等就地解散吧。”
当年的谢小公爷,如今的谢将军,无论人品武功都令众暗卫敬若神明。
亥九瞳孔含泪:“属下万死谏言,主公能否就此向陛下坦白?”
“哪怕是因为暗卫成立的理由,陛下也许会原谅主公。”亥九道。
谢千里居高临下,却问亥九:
“你还会完全信任一个,曾经想杀过你的人吗?”
亥九沉默良久,最终低头。
“陛下更不会。”
谢千里的嗓音,夜风中显出几分凄然:
“他是这世上最多疑的人。身为皇帝,也应该成为这种人。”
是我僭越想被明月独照,终愧对明月的信任。
谢千里神采黯然。
突然一名龙武军前来禀报:“将军,陛下驾临,行宫启动了!”
“……”
暗卫们立时隐去,动作之迅疾,就连附近叶尖响动的声音都不闻。
谢千里视线投向骊山行宫,果然方才还依稀的灯火,现在已然全部点亮,半座山处于明媚的状态。
然而并不让人觉得温馨,每盏明灯都格外刺眼,光芒像是有了难以负担的重量。
这些天来,两人心意相通,谢千里无比希望能和嬴曦日夜厮守。
然而他刚知晓腰牌丢失,暗卫存在的秘密方才泄露,嬴曦就大张旗鼓地追到这儿,不得不让他联想起,嬴曦欲向自己兴师问罪。
谢千里背对部下,瞳孔收缩至极限。
接下来预感便被印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