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王霸想到了什么,突然狂笑起来,几日来的折磨,让他的嗓子沙哑无比,发出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双手被镣铐扣着,只能抬眼看着慕寒影。
“哈哈哈,原来皇室中人也会暴露自己的弱点啊,那小娘子……我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咳咳……肌肤滑嫩,像上好的羊脂玉,可惜差一点……就差一点。”
王霸脸上还露出遗憾的神情:“你不知道,这个小娘子蠢得要死,自己都要死了,连我赐给她的肉汤都不要,只能像一条恶心的鱼挣扎着,你不知道一个美丽的女子痛苦的模样,多么让人销魂……”
银针出袖,刺穿王霸的手脚筋,慕寒影走上前去卸了他的下巴,手按在他的伤口上,眸中阴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想死,没那么容易。还有你现在这幅模样也挺耐人寻味的。”
走出牢门之际,慕寒影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只阴沟里的蛆虫,挺敢想的,可惜改变不了什么。”
王霸从小就是周边最聪明的人,自视清高,直到没有过乡试,周边的人都嘲笑他,他就觉得这世道都是些没眼睛的人,他就做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春秋大梦。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可惜牢房里只能他的呜咽声。
春雨绵绵,不见停歇。时沉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撑起身子将窗户打开,凉风一吹顿时清醒了许多。此情此景很像多年前的一幕。
雨夜,竹亭,他和她……
慕寒影从回廊转角处就看见时沉月枕在窗台上,风一阵阵吹动着她的黑发。不知道是不是慕寒影的错觉,他总觉得时沉月心事比三年前更加浓重了,她整个人也变得更加虚无了。
待他走近了些,时沉月才从雨声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快走到窗前的慕寒影,不可自控地扬了扬嘴角,声音比着春雨还要温润:“阿影,你觉不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
慕寒影愣了一瞬,“阿影”,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一瞬间他竟然有些鼻酸。成为了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子还是会在她面前如此狼狈。
没听到慕寒影的回答,但时沉月知道他明白了。
“其实那么多年,我一直不太明白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叫‘玉亭’呢?”时沉月抬眼望着他,希望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慕寒影怔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时沉月会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也许他的母亲也像时沉月一样,期望着他成为一个光明磊落,德行高尚的人。
他内心不禁讽笑一下,随机便有些落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他注定成为不了那样的人。落寞的眼神在落在时沉月身上时又变为了温润的目光。
“我也不太明白。”猜测只是猜测,他确实不是很明白。
时沉月勾了勾手指,示意慕寒影过来。少年的肩膀挡住了落入房间的光线,时沉月的脸上覆盖了一层阴影。
这样的氛围让时沉月很想睡觉,她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慕寒影的母亲一定是极爱他的,不然也不会冒死将他送出宫外,不让慕寒影成为那神经病皇帝斗兽场里的一员。
可是命运难测,怎可能瞒天过海,来来回回还是回到了既定的命运。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还是其他什么的原因,时沉月总是很疲惫。
她用带着困意的嗓音说:“阿影,你知道民间父母宠爱子女最喜干什么事?”
慕寒影垂眼看着时沉月颤动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手情不自禁抚上时沉月的头发,嗓音低沉温柔:“不知道。”
时沉月轻轻动了下头,在他手心蹭了一下,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民间父母疼爱子女常常会铸金锁,求红绳以及赠温玉,所以我想那个地方叫‘玉亭’,是因为你的娘亲希望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原来是这样么?还真是从未设想的角度呢。
“难道不是希望我品行高尚,德行高洁?”
“不重要了。”
慕寒影虽然嘴上不说,但时沉月知道他的母亲在他心中很重要,原书中他成为暴君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所以他一定会报仇的,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报仇的手段也必定不会太过具有美感。
而她也明白一个贤君不仅要体恤民情,还要有雷霆手段。
前路漫漫,时沉月感觉又累了,她和慕寒影之间的矛盾明明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决定回家时就就注定了,可是过了那么久,她还是会痛苦。
“慕寒影……我想当皇后……”
“嗯。”
这就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轻飘飘就说出口了。
雨的味道伴着时沉月的发香安抚着慕寒影内心的波涛,毕竟这句话在他耳中与私定终身无异。慕寒影想她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