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当然也感觉到了变化。
但他感觉到的,却和秦思雨截然不同。
方才那股包裹住柚柚的力量,温暖纯粹,充满了勃勃生机,像初春消融的冰雪,像雨后新生的嫩芽。
光是站在一旁,都让他感觉连日批阅奏摺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而这,与他从小到大在祭司殿感受到的力量,完全是两码事。
祭司殿对他而言,素来是阴冷诡异,带著腐朽的。
每一次所谓的祭拜,都让他觉得像是某种邪异的仪式,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排斥和厌恶。
这也是他登基之后,便极少踏足此地的根本原因。
他不懂什么神神道道,但他分得清好坏。
甚至就连现在,秦思雨口口声声说柚柚把力量抢走了什么的鬼话。
但秦宴只觉得原本笼罩在这个看似高洁的地方的阴云散开了。
就连福安都察觉到了,絮叨著:“哪来的妖物啊,奴才倒是觉得这里比以前舒服多了。”
秦思雨见他们非但不斥责那孩子,反而维护起来,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交织。
“陛下!你被这妖物蒙蔽了!”她急切道,面上的焦急倒不似作偽,“这殿中供奉的,是龙神留给我们最后的庇佑!如今这力量正在消失,若是全部散尽,我夔国將再无神明护佑,届时国运衰败,灾祸四起,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颇有大义凛然的模样。
秦思雨相信,没有哪个皇帝,敢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做赌注。
殿內其余的宫人本就惶惶不安,听到老祭司这番话,更是面如死灰。
福安这下终於听懂了。
天吶!
这可是大事啊!
心里这么想著,福安把柚柚护得更牢了,那小心谨慎的模样看得秦宴嘴角都抽抽。
“福安。”
“奴才在。”福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带他们都出去。”秦宴的视线扫过殿內所有战战兢兢的宫人,“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祭司殿半步。”
“。。。。。。是。”
福安不敢多问,立刻招呼著那些早已嚇破了胆的宫人,退出了大殿。
殿门从外面缓缓关上。
隨著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停笔前落下的句號。
他垂眸,看著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姑母,做了五十年大祭司的女人,往事种种浮上心头,心中却再无先前的波动。
“姑母。”
他轻声喊道。
“朕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
他踱著步子,绕著那些已经失去所有光华的雕塑,声音在大殿里迴响。
“这日子,难道不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吗?抵御灾害,要靠兴修水利;国泰民安,要靠吏治清明。什么时候,一个国家的兴衰,要寄托在几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上了?”
秦思雨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瞠目结舌。
“你。。。。。。你这是对龙神的大不敬!”
“大不敬?”秦宴嗤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普通的百姓不知实情,自然不懂这些,將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神明身上,朕可以理解。”
“可你呢?”